组织部长吴德能离开之后,副书记黑金宝又敲响了贺时年的办公室门。
“贺书记,方便吗?”
贺时年露出微笑,摆出一副不同于吴德能的做派。
“是金宝同志来了呀,进来坐吧。”
黑金宝进来,坐在了刚才吴德能坐的那个位置,然后主动掏出一支烟,给贺时年递上。
两人点上烟之后,寒暄了几句,黑金宝问:“贺书记,今天周五了,晚上有时间吗?”
贺时年说:“暂时没有其他安排,金宝同志有事?”
“是这样的,贺书记,如果你晚上没有其他安排,我想约你吃个饭,当面向你道歉。”
贺时年有些诧异地看着黑金宝:“金宝同志,严重了。”
“你何错之有?为什么要向我赔礼道歉?”
黑金宝说:“我作为西宁县的老干部,在西宁县工作多年。”
“却一直不知道昆家铝矿一直在做一些违纪违法、为非作歹的事。”
“作为县委专职副书记,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也没有向组织上报告,这是我的失职。”
贺时年哈哈一笑,自然明白黑金宝的言外之意。
黑金宝是本地派势力,这点不假。
同时,他也知道昆家铝矿这些年违纪违法的事情。
但他知情不报,这点是真的。
而黑金宝之所以瞒报,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大的可能是他不想掺和其中,因为昆家铝矿背后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委副书记就能撼动的。
背后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关系,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从这点来看,黑金宝此人是非常精明的。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宣传部部长罗凯威、组织部部长吴德能,都和昆家有关系。
至于副书记黑金宝有没有关系,目前而言并不清楚。
贺时年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说:“吃饭可以,但我要喝好酒,要不是好酒我可不答应。”
贺时年答应陪黑金宝吃一顿饭,主要是想知道黑金宝这个副书记是否也涉案。
如果黑金宝这个副书记也涉案了,那说明西宁县的体制真的烂透了。
一听这话,黑金宝一喜:“哈哈哈,那是当然,都是我自己泡的,珍藏了十多年,一定是好酒。”
黑金宝说完这件事,又闲扯了几句之后离开了。
当天下班,贺时年先给楚星瑶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和杜京一起去了吃饭的地方。
来到饭店门口,黑金宝主动等候在那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30岁左右的男子。
见到贺时年下车,黑金宝连忙迎了过来,双手和贺时年握在一起。
握完手,贺时年指着他身边的那名男子问:“这位是?”
黑金宝笑着介绍说:“贺书记,这是我的侄儿,黑泰丰,是这家饭店的老板。”
“因为今天没有外人,所以请贺书记吃个家宴,我那好酒也是存在这里。”
贺时年哦了一声,还是和黑泰丰握了握手。
“原来是黑书记的侄儿,还真是年轻有为。”
“贺书记高赞了,不敢当不敢当!”
客套寒暄两句,黑泰丰在前面领路,贺时年和黑金宝则有说有笑地跟在后面。
进入饭店最好的包厢,里面有一个休息区,休息区上面有一套功夫茶具。
黑金宝邀请贺时年在休息区坐下。
又给他递烟,又给他点火。
至于杜京,则是安排在了隔壁包厢。
从这个安排来说,贺时年就知道今晚黑金宝肯定有事要和自己谈。
否则也不会单独将杜京这个秘书隔开。
吸了两口烟,黑金宝开口:“我这个侄儿最初打算开饭店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
“不管他是否打着我的招牌,但体制内的人,或多或少会因为我的缘故来这里消费,算是买我的面子。”
“不过,后面左右权衡,加之家里那位在我耳边嗡嗡乱叫,我也就同意了。”
“贺书记也知道,这人情世故,对家里人同样如此。”
“我工作的这些年,没有为家里人谋求职务上的便利,也没有做出什么贡献。”
“如果连开饭店这点事都不同意,也就显得我太刻板、太不通情达理。”
“这么做虽然算不上违纪违法,但多少也有点打擦边球的味道,所以我这心里其实一直挺不安的。”
一听黑金宝如此一说,贺时年就明白了。
这个饭店背后真正的老板,并不是他的侄儿黑泰丰。
而正是眼前的这个副书记黑金宝。
其实这种事在体制里面并不少见。
在东华州,贺时年就知道当时的旧西市委书记唐孝林开了一间茶楼。
“金宝同志对自己的要求严格了一点,这一点值得我学习。”
“不过在我看来,这点事算不上什么事。”
“你侄儿是正常做生意,只要不违规不违法就行。”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领导的家里人不可以做生意。”
“要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让领导的家里人没法生活了?”
黑金宝听贺时年如此一说,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贺时年则打量着这里的装修。
这个饭店不管是装修还是格局,都别具一格。
采用的是古典风格,古色古韵,在西宁县这个地方算是上档次的了。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从外面走来,进来了两个20多岁,长相十分灵动灵巧的女孩。
从这两名女孩的睫毛、眉毛,还有鼻子,就基本能判断得出,她们必然是少数民族。
少数民族的女孩都很有特色的,很多情况下都能够通过肉眼判断出来。
“领导好!”
黑金宝指了指说话的这名女孩。
“这位是小佘,是本地的土家女孩,泡了一手工夫茶,很到位,今天专门为贺书记泡茶。”
黑金宝介绍完,又指着小佘说:“去柜子里面把那个黑檀紫木盒里面的茶叶拿出来泡上。”
贺时年笑道:“看来今天不光能喝上好酒,还能喝上好茶。”
黑金宝说:“这是一个朋友从云南大理无量山采摘送来的。”
“据说还沾染了神仙姐姐的气息……当然,这是玩笑话,我个人是不信的。”
“听说是今年清明雨水过后的头尖茶,不知道味道如何?贺书记待会尝一尝、品一品,提点意见。”
贺时年原本是不懂茶的,但跟着楚星瑶耳濡目染,对茶道有了一定的了解。
当然也只是粗浅的了解。
等泡好的茶端过来,贺时年举杯轻轻嗅了嗅,茶香浓郁,清香扑鼻。
轻抿一口,芬芳在唇齿之间绽放开,浓郁的清香混合着茶汤的甘甜滚入胃部。
“好茶,挺好喝的。”
黑金宝一听,哈哈大笑,心情甚是大爽,眼里亦微带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