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握着录取通知书,领着张强往村头的广播站走。
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张强一路走一路絮叨着乡里报到的细节,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话里话外都离不开和二妮一同学习工作的话题。
林宇偶尔应一声,心里却隐隐觉得这年轻人的热情有些过了头。
广播站是间不大的砖瓦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里面传来二妮清脆的声音,正播报着村里乌虾酱第一批货发往沈阳的通知。
林宇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二妮很快拉开门,看到林宇和张强一同前来,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林宇刚要侧身让张强说明来意,还没来得及张口,张强就迫不及待地往前一步,越过林宇走到二妮面前,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语气雀跃又急切:“二妮!好消息!你考上了!以后咱们就能一起在乡里学习了!”
二妮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诧异立刻被狂喜取代,下意识地看向林宇。
林宇笑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是真的,张强特意给你送录取通知书来了。”
二妮双手接过通知书,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信封,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连声道谢:“谢谢你啊张强,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又特意陪林宇来这儿告诉我。”
“客气什么!”
张强摆了摆手,语气愈发热络,身子也不自觉地往二妮身边凑了凑,“咱们既是一个考场的,以后又是同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做好准备,后天就该去报到了。”
说着,他又笑着提议:“对了,你要不要提前去看看学校和宿舍?我打算这几天就过去踩踩点,咱们可以一起去,也好互相熟悉熟悉环境,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一旁的林宇,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眉头悄无声息地皱了起来。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张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这张强,未免也太没分寸了。
明知二妮已经成家,有他这个丈夫在身边,却全程越过他说话,不仅主动邀约二妮单独去看学校,语气神态里的熟稔,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宇心里清楚,张强或许没别的坏心思,大概率是年轻气盛,又因一同考上而格外兴奋,才显得这般冒失。
可这份不分边界的热情,还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像是自己的底线被悄然触碰了一般。
二妮正低头看着录取通知书,没察觉到林宇的神色变化,闻言抬头想了想,刚要开口回应,就见林宇走上前,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多谢张同志费心了。下午我陪二妮过去看就行,家里还有些事要交代,就不麻烦你了。”
他的动作亲昵又自然,一句话就划清了界限,既表明了自己和二妮的关系,也委婉地拒绝了张强的邀约。
张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林宇揽着二妮的手,又对上林宇略带冷淡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提议有些不妥,局促地挠了挠头:“哦、哦好,那你们自己去也行。”
二妮这才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抬头看了看林宇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看张强尴尬的模样,连忙打圆场:“多谢你啊张强,报到的事咱们后天再碰面细说,我先把这好消息跟村里说一声。”
二妮打圆场说完,便转身回到广播室操作台后,准备补播一条录取的喜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喜色。
张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顺势跟着走进广播室,站在一旁看着二妮调试设备,嘴里不停搭话,一会儿问广播站日常都播些什么,一会儿又打听青山渔村的风土人情,说着便要在村里转转,好好了解下渔村生活。
二妮忙着摆弄话筒,随口应着,没察觉他的刻意纠缠。
张强就这般黏在二妮身边,她走到哪儿便跟到哪儿,哪怕二妮只是起身去倒杯水,他也会凑上前搭话,目光始终落在二妮身上,全然无视一旁的林宇。
林宇靠在门框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心里的不悦又添了几分。
他本不想计较,可张强这毫无分寸的模样,实在让人不舒服。
就在这时,王大春扛着一捆渔网从村道走来,路过广播站时瞥见里面的情形,脚步顿了顿,快步走了进来。
王大春目光扫过张强,又看向林宇,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随后笑着对二妮道:“二妮,恭喜啊!刚听说你考上了,真是大好事!”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站到林宇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宇,示意他出来说话。
林宇会意,跟着王大春走出广播室,两人往旁边的树荫下挪了几步。
王大春压低声音,眼神往广播室的方向瞟了瞟,语气凝重:“小宇,你可得提防着点儿那个小子。”
林宇挑眉,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
王大春撇了撇嘴,“你没看他那眼神、那架势?全程黏在二妮跟前,眼睛都快长二妮身上了,肯定是对二妮有意思!”
他常年在海上跑,见多了人心复杂,一眼就看出张强那点不纯粹的心思。
林宇闻言,顿时笑了,摇了摇头道:“大春,你想多了。二妮都跟他说了,我是她男人,咱们还有孩子,他都知道的,怎么可能有别的心思?估计就是年轻,考上了高兴,又对渔村不熟,想多问问罢了。”
在他看来,张强或许只是冒失热情,不至于明知别人有家庭还横插一脚。
“你呀!就是太实在了!”
王大春急得拍了下大腿,语气更急了,“有的人就是贱,明知道人家有家庭、有孩子,偏要往上凑,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指不定打什么主意。”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劝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二妮长得俊,又能干,现在还考上了大学,那小子肯定觉得二妮好。你可别掉以轻心,得小心着点,别给那小子可乘之机,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林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沉默着看向广播室。
里面的张强正拿着二妮桌上的旧课本翻看,凑得极近,二妮虽在忙着广播,却也察觉到几分不自在,身体微微往旁边挪了挪。
他心里清楚,王大春是真心为他好,话虽糙但理不糙。
或许他确实该多留个心眼,不是不信二妮,而是要防备着张强那越界的热情。
林宇轻轻点了点头,对王大春道:“我知道了,谢了大春,我会留意的。”
王大春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家里和船队还有事,我先去忙活了,你盯着点。”
说完,便扛着渔网匆匆离去。
林宇站在树荫下,望着广播室的方向,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不希望闹出什么不愉快,但也绝不会让任何人觊觎自己的妻子。
送走王大春,林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悦,转身走进广播室。
此时二妮刚播完喜报,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稿件,张强则凑在一旁,指着稿件上的字问东问西,身子几乎贴到了桌沿,距离二妮极近。
林宇没有出声,脚步轻快地走到二妮身边,没有刻意避开张强,反而做出一系列亲昵举动。
他先是抬手,轻轻将二妮耳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刚播完?嗓子累不累?我去给你倒杯温水润润。”
二妮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怔,随即脸颊泛起红晕,轻轻点了点头:“还好,不怎么累。”
她虽疑惑林宇这般主动,却也顺着他的心意,抬手覆在他的手腕上,指尖轻轻捏了捏。
她隐约察觉到林宇的情绪,便默契配合着。
一旁的张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闪躲,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飞快地移开,嘴角的弧度变得十分勉强。
他原本还想接着搭话,此刻却像被堵住了喉咙,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成了多余的人。
林宇全然没理会张强的窘迫,倒完温水递到二妮手里,还伸手帮她拢了拢衣襟,柔声叮嘱:“初秋早晚凉,别穿这么薄,回头冻着了,孩子们该心疼了。”
刻意提及孩子,既是夫妻间的寻常叮嘱,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张强,他和二妮早已是有家有口的人。
二妮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抬头对林宇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知道了,等会儿回去就加件褂子。”
两人眼神交汇间的默契与温情,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张强隔绝在外。
张强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
他看着林宇对二妮无微不至的呵护,听着那句提及孩子的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不是不知道二妮成家,却总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年轻有文化,或许能打动二妮,可此刻林宇直白又坦荡的亲昵,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心思。
林宇瞥了眼张强窘迫的模样,心中了然,却没有停下动作。
他伸手接过二妮喝完水的杯子,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要是去看学校,孩子让妈照看,我陪你去,咱们慢慢逛,顺便去乡里供销社给你买块花布,做件新衣裳,开学穿体面。”
“不用这么麻烦......”二妮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张强再也待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语气生硬地打断两人:“那、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我自己去村里转转就行。”
说完,不等林宇和二妮回应,便快步转身走出广播室,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一般。
直到张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二妮才抬头看向林宇,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刚才故意的吧?看把人家弄得多尴尬。”
林宇收起温柔的神色,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谁让他没分寸,一直黏着你。我不这样,他怕是不知道该收敛。”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春刚才还提醒我,让我提防着点他,我虽不愿把人往坏处想,但也得让他知难而退。”
二妮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刚才有点太热情了,往后我会注意保持距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