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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口是心非,殊途同归

    让我在意的人能安心吃火锅。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沈夕照心头微微一颤。

    其实,苏无际这句话虽然是心里话,但却并非特指沈夕照,可是,落在餐桌对面某人的耳朵里,便似乎觉得这青年的身上多了一层清朦朦的微光。

    “你真是个很有心的男人。”沈夕照很认真地说道。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也闪过了许多张脸……有些是带着明显的目的,有些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油腻,还有的是带着毫不遮掩的色心,这些脸,和此刻面前青年的清爽模样,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苏无际并不知道沈夕照此刻心中的心理活动,他望着面前的这张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俏脸,哈哈一笑:“我也是个很花心的人。”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沈夕照平时几乎不吃晚餐,可是今天谈性甚浓之时却食指大动,胃口极好,甚至连果啤都又喝了四罐。

    锅中的红油始终翻滚着,添了两次汤,苏无际把半盘青菜倒进锅中。

    喧闹的生日宴已经散去,邻桌换了新客,话题从家长里短转到了股市基金。这喧嚷的人间烟火,成了他们对话最好的背景音,既不寂寥,也不扰人。

    苏无际又夹起一片黄喉,在翻滚的辣锅里七上八下,似是无意地问道:“沈姐,你说你妈妈觉得江湖脏,配不上干净的竹林和沧陵江水……那,你觉得呢?”

    沈夕照正小口抿着果啤,闻言动作微顿,目光落在浮沉翻滚的红油上:“我以前觉得她说得对。刀光剑影,恩怨算计,确实不干净。”

    她抬起眼,看向苏无际,眸子里映着火锅蒸腾的热气,有些氤氲,“但我现在觉得……脏的不是江湖,而是人心。干净的竹林里也可能藏污纳垢,浊浪翻涌的江底,也可能有最坚硬的石头。”

    “所以,你既是那片竹林里长出来的竹子,也是江底那块石头。”苏无际咧嘴一笑,把烫好的黄喉放进她碟里,“看着清雅出尘,其实骨子里硬得很。”

    “我哪里硬了呀?”沈夕照失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苏无际给自己也倒满一杯果啤,“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的身手,也不是你在宁海拥有的那些人脉。”

    在清园的时候,苏无际被东山剑派的剑阵所围,在陈凯健即将从背后偷袭他的时候,沈夕照以极为飘逸的步法闪现场间……当时,苏无际虽然背对着她,却已经感受到了发生的一切。

    “那是什么?”

    “是你明明可以彻底逃离,却偏偏在湖心岛继续经营江海茶室。”

    苏无际看着她,眼神里有种难得的认真,“那个茶室是什么地方?清谈,交际,信息往来的枢纽。你嘴上说着远离江湖,身体却很诚实——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看着’江湖,甚至……时刻准备着。”

    沈夕照握着杯子的纤纤手指,似乎微微地收紧了一分。

    “你要是真想彻底撇清,就该去开个花店、书店,或者干脆环游世界……可你没有。”苏无际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你选了个离江湖不远不近、却处于最繁华都市里的湖心岛,始终呆在那个既能隐于世、又能观风云的茶室里。沈姐,你这不叫逃避,你这叫……”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战略观望。”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沈夕照心湖最深处。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果啤的清甜,和某种释然。

    “无际,”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清晰,“现在,我有种错觉……你好像比我自己还懂我。”

    “那是因为我现在还和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谓旁观者清嘛。”苏无际笑道,“再说了,咱俩是一类人。”

    “我们是一类人?”沈夕照有些酒精上头,她单手托腮,眼光微有朦胧,望着面前的青年:“哪一类?”

    苏无际笑道:“都是嘴里说着‘我不想’,身体却很诚实的那种。”

    “是吗?”

    “嘴上嫌家业麻烦,心里却放不下责任;嘴上说着想远离江湖,真遇上看不过眼的事,又忍不住要管一管。”苏无际直视着沈夕照那极为动人的眼睛:“我说得对吗?”

    沈夕照似乎被这句话搞得愣了愣,十几秒钟之后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似乎是有些道理。”

    苏无际举起酒杯:“来,为我们这种‘口是心非’的同一类人,再干一个。”

    “这一顿饭,竟是吃出了一个知音。”沈夕照笑了,这一次,她笑容里没有负担,只有清澈的暖意。

    她举起杯,与对面青年的酒杯轻轻一碰。

    玻璃杯相触,发出清脆的微响,淹没在火锅店的喧闹里,却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契约,在他们之间悄然成立。

    就在这气氛最松弛的时候,沈夕照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吴长兴”。

    这位是沧浪阁中看着沈夕照从小长大、始终对她抱有善意的核心长老之一。

    她接起电话,对苏无际抬手指了指旁边,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倒不是要刻意回避对面的青年,而是因为周围有些嘈杂,听不清电话那端的人在说什么。

    苏无际看着沈夕照的背影,整个人在火锅店射灯的照耀下,晕开一层柔和的光边。她微微侧着头,听着电话,起初肩膀似乎有些紧绷,随后渐渐放松下来,最后,脊背甚至挺直了些……这体态的变化,似乎也映着她心情的变化。

    “是个不错的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征服她。”苏无际欣赏着不远处的“美景”,在心中暗暗给了个评价,“实在是比赵天伊好多了。”

    几分钟后,沈夕照走回来,重新坐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眼底却明显有光在流动。

    “是沧浪阁吴长老的电话。”她并未瞒着苏无际,主动开口,声音平和,“他说,东山剑派的六长老已经带人离开了。我爸……在所有人面前,说了很重的话。”

    她简单复述了沈沧澜“宁碎于浪尖,不苟全于浊流”的宣言,语气很淡,但苏无际能隔空听得出在沧浪阁待客厅里所掀起的波澜。

    “吴长老说,阁中士气大振,暂时无虞了。他还说……”沈夕照顿了顿,眼帘微微垂下,复又抬起,“他还说,父亲专门交代他,让我自己保重,不必急着回去。”

    这话,沈沧澜之前已经在电话里对沈夕照说了一次了,而在东山剑派六长老乔鸿远退走之后,沈沧澜又专门找到了吴长兴,让他再对沈夕照交代一遍。

    苏无际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给她夹了最后几片煮得恰到好处的青菜。

    沈夕照看着碗里的绿意,忽然说道:“我告诉吴长老,我准备回去了。”

    苏无际夹菜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她,笑着问道:“他被你吓到了么?”

    “他确实很惊讶。”沈夕照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在电话里,吴长老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夕照,你比你父亲想的,更像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吴长老还说,‘阁里的老人都记得,你小时候在后山偷偷练剑的样子,比所有男孩子都倔。欢迎回家。’”

    最后四个字,让沈夕照的眼底迅速蒙上了一层极薄的水光。她眨了下眼,将那点湿意强行压了回去。

    苏无际没有细问,而是笑着说道:“挺好的,想必,回去要怎么做,你都早已有了计划了。”

    他知道,为了这一天,沈夕照或许已经在江海茶室里准备了许多年。

    沈夕照似乎陷入了沉思,沉默了不知多久,火锅已经熄了火,红油渐渐凝住,周围的喧嚣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夜已渐深了。

    良久之后,她回过神来,转向苏无际,这一次,她的目光无比郑重,甚至带着极为认真的感激。

    “无际,”她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清晰而用力,“今晚,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被迫在去往淮海大东山的路上了。陈守一这边得了手,乔鸿远便有了最大的筹码,父亲的强硬也就失去了底气,《沧浪九式》恐怕真的难保。”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你不仅救了我,也救了沧浪阁。”

    沈夕照深知,对于沧浪阁而言,今夜可能是一个无比屈辱、甚至万劫不复的夜晚。

    苏无际摆摆手,脸上依旧是平时那副不怎么正经的笑容:“沈姐,别这么严肃。我那就是路见不平,顺便拔……嗯,看看美女。”

    沈夕照却摇了摇头,没有被他带偏:“我知道,以你的心性,可能不会将今晚的事放在心上。但对我,对沧浪阁,这份情义,恩重如山。”

    她拿起桌上那枚白玉镯,缓缓套回腕上,温润的玉石贴上肌肤,带着微凉之感。

    “我沈夕照,和沧浪阁,都会记得。”

    苏无际看着她重新戴上镯子的动作,知道那个松弛的、微醺的、在火锅热气里敞开心扉的沈夕照,正在悄然回归她本来的位置——沧浪阁掌门的女儿,一个即将重新踏入江湖纷扰的女人。

    但他也看到,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她眼底的彷徨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决断;她身上的距离感还在,却对他敞开了信任的一角。

    “行了,沈姐。”苏无际笑着叫来服务员结账,“道谢的话说一遍就够了,再说我可真要飘了。接下来什么打算?连夜回去?”

    “明天吧。”沈夕照也站起身,揉了揉微晕的太阳穴,理了理裙摆,眼光有些清幽,“今晚想好好看看宁海的夜色。毕竟,下次回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走出火锅店,并肩而行,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来,瞬间卷走了身上的暖意和烟火气。

    街道空旷了许多,霓虹依旧闪烁,却显得静谧不少。

    “对了,”苏无际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情,道:“以后,我就喊你夕照吧。”

    沈夕照转过身,望着面前的青年,夜风拂起她颊边的发丝,路灯的光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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