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五点半。
昨天已经跟旅社的工作人员打听清楚,长途汽车站早上六点开始售票,想坐第一班开往临沂的汽车就要赶早排队,不然晚了很大可能买不到。
李向东打着哆嗦穿衣服,李父听到动静睁开眼睛。
“几点了?”
“五点半。”
“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您抓紧再睡一会儿,等我买好票回来咱们出去吃早饭。”
李向东没准备让人陪着,汽车站就在火车站对面,几步路的事儿,自己跑一趟就行。
蛐蛐孙打个哈欠,“侯三,阿哲,你俩醒了没?跟着跑一趟,东子,人生地不熟的甭自己一个人出门,外面的天还黑着呢。”
李父附和一句,“听你孙叔的。”
“成。”
刚睡醒,李向东不想,也没精神磨牙,“你们快点。”
“马上!”
侯三和阿哲麻溜的穿戴整齐。
一张票三块四,排队买到手五张最早一班的车票。
李向东三人回到旅社,等李父和蛐蛐孙起床,再等办理好退房手续从旅社出来,时间已经是来到早上六点半。
“真够冷的,屋里冷,外面也不遑多让。”
李父被迎面的冷风一吹,不由的打个哆嗦。
蛐蛐孙抬手下拉帽檐,“是有点冷,风就跟刀子似得往骨头里钻,旁边有早点摊,咱们抓紧去吃口热乎的暖和暖和。”
附近因为挨着火车站和汽车站的缘故,这一带不止有国营的早点摊,个体户的摊子也有两家。
李向东一行人选的国营,个体户是在大街上撂摊,太冷了。
“呦,这不是胡辣汤吗?没想到在兖州还能喝上这个。”
阿哲看到有顾客捧着碗在喝,“我要一碗,你们谁喝?”
“来一碗,喝着暖和。”
李父找个空位坐下,李向东和蛐蛐孙两人同样选择胡辣汤。
阿哲刚想再问一遍不吭声的侯三,只是还没等他张嘴,侯三一脸惊讶加跃跃欲试的凑过来,低声开口。
“你们看见没?胡辣汤配酒,兖州这里居然跟临沂一样喝早酒。”
李向东扭头看一眼,收回目光,“咱们等会儿还要赶路,喝酒耽误事。”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们说说。”
侯三已过了看到驴撒尿都想上上手的阶段,心里有数,就是好奇而已。
一人一碗胡辣汤和俩肉火烧上桌,侯三端上自己那份,“我去那边吃。”
话说完,他便在李向东四人的注视下,走到旁边喝早酒的顾客对面坐下。
“这货真是一会儿都闲不住。”
阿哲吐槽一句,接茬儿低头吃饭。
李向东三人既没开口,也没去管,自顾自的喝着胡辣汤,吃着肉火烧。
…
…
“我刚问了,国营早点铺子不卖酒,酒是人家自己带的。”
去往汽车站的路上,侯三开始讲述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临沂和兖州一带全都喝早酒,就我刚问的那位,是在铁路上干装卸的工人。咱们刚睡醒,人家是刚下班,喝一杯就是为了驱驱寒,解解乏。”
“这一带喝早酒是老传统,源头可以追溯到明朝,京杭运河的码头工人,船工和漕夫就有喝卯时酒的习惯。卯时知道几点不?就是早上五点到七点。”
在侯三的絮絮叨叨中,一行人来到汽车站,坐上辆解放牌的大客车。
车身老旧,车门是块大铁皮,一推哐当响,座椅是硬邦邦的帆布,经常被人坐的缘故,磨的发亮。
七点三十五,司机准点出发,脚踩油门汽车启动驶出汽车站。
刚开始还好,等车出了兖州城,路况特别烂,颠的人屁股发麻,关键关不严实的车窗有冷风和尘土顺着缝隙往里钻,又冷又呛人。
车往临沂方向走,平原后退消失不见,地势渐渐起伏,山势连绵,山路曲曲弯弯。
半道有人挥手,司机刹车停下,每到一个村镇,司机还会停下按两下喇叭。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车里落脚的地方都没了时,人还再往上挤。
就这种情况下,车厢里聊天的聊天,抽烟的抽烟,遇到司机急拐弯或者猛地刹车,车厢里的动静更大。
李向东感觉坐着都是一种煎熬,就这样强忍到上午十一点多,车终于晃进蒙阴县城。
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身猛地一顿,售票员喊道:“蒙阴到唠,想下哩就往下下喽!”
“爹,孙叔,到了。”
李向东提醒一声,艰难站起身。
一行人从缝隙里挤着下车,双脚落地的侯三身子一个打晃,甩甩晃晕的脑袋。
蛐蛐孙和阿哲下车后也没吭声,往路边走走,两人开始缓神儿。
“爹,没事吧?”
李向东抬手给干呕的李父拍打后背,连吐好几口酸水的李父没吭声。
“喝口水缓缓。”
没接李向东递来的军用水壶,李父从自己包里掏一个塞到李向东手里,双手撑着膝盖,一个字都不想说。
李向东帮忙把盖子拧开,李父漱漱口,一个气嗝顶上来,打出去后这才彻底缓过劲儿来。
“这三钟头差点要了老子半条命。”
“多坐几回就习惯了。孙叔,你们都没事吧?”
李向东见他们摇头,地上的行李卷扛上肩,再拎起帆布包。
“没事咱们慢慢走着,我刚看到马路对面就是家旅社,咱们先办理入住,完事再去吃饭。”
从红砖平房大院的蒙阴县汽车站出来,不大的县城抬头就能看到山,还有马路对面最显眼的蒙阴旅社。
自打汽车驶进城区,李向东一路看过来眼前的旅社完全可以说鹤立鸡群,非常扎眼,足足五层楼。
不用问,李向东能肯定眼前这家就是此时蒙阴县里最体面的落脚处。
穿过县城的主路,一行人走进旅馆内,为了安全起见,依旧开的六人间。
短暂休息一阵,到了饭点后没有出去吃,直接去旅社内的餐厅填饱肚子。
侯三打着饱嗝,剔着牙,找上一位服务员,“同志,就十一点半那会儿,外面的道儿上怎么那么多人?”
“同志,今儿大年初四,咱这边兴闹社火,周边各村的秧歌,龙灯,八仙灯全来喽,咱们门口这条路是县城主路,外面能不挤哄哄?”
“哦,原来是这样,下午还有社火吗?”
“有,社火队这会儿去吃饭了,等下午一点半还有再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