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还是先上车方便,行李随便放,不用担心晚了后车厢里哪哪都是满满当当。”
李父没让人帮忙,高高托举起行李卷,使劲往车厢过道的行李架上塞着。
蛐蛐孙的行李多,李向东帮着一起,剩下俩帆布包被阿哲和侯三,拎着走进隔间塞进下铺的床底。
“我的包塞哪了?”
李父问着话,走进隔间附身就要去床铺底下找。
“这儿呢。”
坐在左边床铺上的侯三,手伸下边把包给拽出来,“您要拿东西?”
“茶缸子没拿出来。”
李父拉开拉链,先拿出来一个纸包,“你们谁喝茶?我这儿有茉莉花。”
“我不喝。”
“我也不喝。”
李向东三人齐摇头,蛐蛐孙过来看一眼打开的纸包。
李父见状,手递出去放到他的鼻子底下,“张一元的。”
蛐蛐孙深吸口气,“香,我来一杯。”
“我有新茶缸子。”
茶叶包随手放床铺上,李父从帆布包里掏出俩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茶缸子。
“老三,拿上茶叶,去给我俩泡上一杯,茶缸子记得洗洗。”
“知道了。”
李向东接过东西,从隔间里出去。
李父蹲下重新整理帆布包,坐在右边床铺上的阿哲随意扫一眼过去。
“好家伙,还有呢!”
侯三闻言探头看到包里确实还有,直接蹲到李父的对面,“叔,您等会儿再收拾。”
他说着一个个往外拿,上手先看茶缸子上的印刷字。
“生产标兵,工会积极分子,节约能手,红旗班组。”
侯三嘴里念叨着茶缸子分别是什么奖励,完事再把茶缸子放回帆布包里,“一共六个,您这是打算到了鲁省后一人发一个?”
“嗯,一人一个,能喝水能盛饭,下乡收兔毛有这个能方便不少。”
李父笑着点头,拉好拉链,帆布包再次被推到床铺下面。
李向东最开始倒腾蛐蛐赚到钱,这才有了起步资金,慢慢发了家。而郑叔和王二奎两人则是李向东倒腾蛐蛐的买卖里两大助力。
这些李父全都知道。
他寻思头回见王二奎和郑叔,空着手不好看。
就是双方见面的地方是临沂地区,不是对方的老家,不然李父绝对会送对方一些糕点之类的吃食。
吃的排除掉,他就从实用方面考虑,最终想起自家还有好几个全新,一次没用过的茶缸子。
茶缸子不是劳保,不像手套、毛巾和肥皂这些人人都有,一般都是单位里被评优的个人或小组才有。
而且作为奖品,单位发的搪瓷茶缸几乎都是加厚款。
供销社卖的那种素白蓝边普通款,一个一块五。加厚款的价格在两块五到三块五之间。
可以说带盖子的搪瓷缸,是正儿八经的硬通货。
尤其这种单位奖品,送的人有面儿,收的人能落下实惠,属于双赢。
…
…
“人可真不少啊!”
李父看到乌泱泱一群人挤上站台,不由发出感慨。
他不知道,84年的春节,对于铁路系统来说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考验。
从1979年的第一次春节期间客流首次突破一亿人次,再到1980年时春运这个词首登《人民日报》。
截止到今年,也就是1984年,春运客流会再创新高,突破五亿人次。
以往的局部运输,因为这五年的改革开放和农村改革不断推动,已经渐渐演变为全国性的人口大迁徙。
也从1984年开始,春运从顺利回家变成了艰难闯关,全民的记忆。
京城到临沂地区没有直达火车,需要到兖州下车后再坐长途汽车。
京城到兖州的路段是京沪铁路主线,京沪线作为全国客流最大,乘客最拥挤的干线之一,人多简直再正常不过。
“劳驾,我放下行李。”
一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笑呵呵走进隔间内,等阿哲让开位置,拎着的包塞进床下。
看到李向东五人的穿着不像是南下务工,小伙顺势在下铺坐下,“我姓刘,去沪上工作,各位都到哪下车?”
“兖州,我们五个是一起的,过去探亲。”
不该说的李向东肯定不会多说,起身从小餐桌上抓一把瓜子递给对方,“来,磕瓜子儿。”
“谢了。”
小伙笑着感谢一句。
在六人嗑着瓜子天南海北胡侃时,身下的火车准点启动。
手里的瓜子吃完,小伙打声招呼后踩着梯子爬上上铺,李向东三人也各自回床铺上去,给李父和蛐蛐孙让开下铺好休息。
隔间里安静下来,有的闭眼小憩,有的看书看报,唯独李父一个人斜靠在床铺上,身上裹着被子,眼睛一直看向窗外。
火车驶出京城,一望无际的田地映入眼底。
麦苗,荒草,结冰的小河沟,沿途清一色灰砖平房,院墙由黄土夯成的村落。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可耐不住第二次出远门的李父瞧见什么都感觉新鲜,等看累了就闭上眼睛眯会儿,睡醒后再接着看。
他就这样一直看到太阳落山,车厢内的喇叭响起就餐提示。
“小刘儿,我们要去餐车车厢吃饭,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等会儿吃饭盒就行,你们去吧,行李我帮你们看着。”
“那就麻烦你了。”
证件和票据,还有现金全都随身携带,装在李父和蛐蛐孙各自背着的挎布包里。
再有小刘帮忙照看剩下的行李,李向东一行五人踏实的去餐车车厢吃饱喝足后回来。
晚上八点半,火车驶进兖州站。
侯三和阿哲帮着蛐蛐孙分担行李,李向东拎着自己老子的帆布包。
“你们先等会儿,我去找人问下旅社的具体位置。”
拿着工作证,李向东随意找到名兖州站的工作人员,仔细打听清楚后回来。
李父问道:“远不远?”
“不远,出了站几十米就有一家国营的。”
从车站里出来,李向东按照问出来的路线,打头走在前面。
一家二层的红砖小楼旅社,开上一间六人的普通间。
“早点睡,明早早起赶最早一班的长途汽车。”
就在大家伙抓紧洗漱的时候,第一个洗漱好的侯三悠悠开口。
“听说啊,临沂地区有喝早酒的习惯,就是早上喝酒,明儿是赶不上了,后天早上我请客,咱们也入乡随俗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