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李晓江刹车减速,三轮车拐入船板胡同。
吃完早饭就出门玩的李晓涛,从一条巷子里出来,远远看到前方行驶的三轮车,仔细一瞧,当即甩开腿边追边喊,想要搭下回家的顺风车。
李小竹听到后回头往身后看一眼,笑眯眯转回头,使坏道:“晓江哥哥,蹬快点,晓涛哥哥在后面追咱们呢,他说要跟咱们比赛看谁先到家。”
这头哄完,她再转头看向身后追车的李晓涛,大声喊话道:“快别追了,你追不上,就算追上了车里也坐不下”
李向东一个脑瓜崩弹过去,“坐不下就换你下去跑。”
嘿嘿笑的李小竹额头挨一下,不嘿嘿。
她歇了想要继续搅和的心思,冲着笑呵呵看向自己的蛐蛐孙回个笑脸,低头揉搓脑门。
“我坐这儿就行。”
三轮车的速度放慢,李晓涛追上来后坐上耳座。
后车斗的左右车轮正上方,各有一块向外突出的铁板,这块板子就叫耳座。
各地的称呼不同,有的地方也叫轮眉座,轮包座和边座,修车的行话叫泥瓦座。
李晓涛侧坐在耳座上,呼呼喘着气打招呼。
“三叔,下回有活儿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要知道早上就不出去了。”
“行,下回有活儿提前跟你说。”
李向东笑着点下头,瞧他帽子、围脖和手套捂的严严实实,“大早上不在家待着,去干嘛了?”
“找同学。”
李晓涛回完话,转头看向另外一侧,“孙爷爷,您和我爷爷一起去鲁省,且要在外面待一段日子呢吧?”
蛐蛐孙笑道:“嗯,时间短的话也不会带这么多行李。”
“那你们在外面怎么吃饭?天天下馆子吗?”
李晓涛关心的这点,吸引起李小竹的注意。
蛐蛐孙笑着微微摇头,“哪能天天下馆子?我们租房子自己开火做饭。”
李小竹闻言继续揉搓脑门,蛐蛐孙的手艺不清楚,但她吃过李父做的饭,真的喜欢不起来。
李晓涛没想那么多,刚问如何吃饭只是个由头,其实另有目的,“自己做要买粮,议价的太贵,不如从咱们京城扛一袋粮食过去。”
“议价粮是有些贵。”
蛐蛐孙承认对方说的对,外地人没有当地的《市镇居民粮食供应证》,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粮本,不具备从当地的粮店购买平价粮资格。
等他们到了鲁省,只能花高价买不要粮本和粮票的议价粮,以大米举例,平价粮每斤0.146元,议价粮是0.29。
可他们长期驻扎在鲁省的六名成年人,一个月差不多要消耗两百斤粮食。
谁来分批次把按月把粮扛过去?
李晓涛拍下胸脯,“我来扛!”
“你?”
蛐蛐孙笑了,终于明白对方找自己聊粮食的话题,究竟是在打什么算盘。
这是拐着弯的在表达,自己想去要跟着一起去鲁省。但他不做了主,目光朝能做主的看去。
“你什么你?扛的动嘛你?”
李向东虽然欣慰傻侄子学会了动脑子,不过欣慰不代表会答应。
这时,李小见缝插针,逮着空子就钻的高高举起双手,“我和哥哥一起扛!”
李向东瞥一眼过去,“脑门不疼了?”
李小竹眯眼乐呵呵的摇头,“不疼了。”
“那要不我再弹一下?”
看到李向东屈指,李小竹往下拉拉帽檐,双手按住脑门,做好防御姿态。
“哼!”
…
…
七点出门,八点半回来,看到自家的院门半敞着,李晓江下车去推关着的那扇。
“慢点。”
在李向东的提醒声中,李小竹从后车斗直接蹦到地上。
“下来。”
李小竹拽下手里牵着的狗绳,等狗子也跳下来,完事去找蛐蛐孙聊天。
看到李晓涛上手准备拎行李,李向东赶忙开口:“不用拎,就在车上放着吧,等中午还得你们骑着三轮车送我们去火车站呢,这回我提前跟你说了,别到时再找不到人。”
“放心吧三叔,保证不会。”
李晓涛回着话,上手和李向东一起抬车,两人配合着李晓江把车往院里推。
“孙爷爷,我先把煤饼送我家去,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去…等等,煤饼是哪个?”
蛐蛐孙手指自家的狗子,“它呀?”
“好听吧?”
李小竹因为狗子的体型,路上刚给起的新名字。
蛐蛐孙平时喊的是青背,对于改名叫煤饼也没有意见,就怕自家的狗听习惯了青背,听到煤饼这个新名字没反应,“改个名字我答应,就是它答应吗?”
“放心吧孙爷爷,我会让它答应的。”
“...”
看到蛐蛐孙笑着摆手,李小竹牵着狗子回家。
有日子没见的四只狗子再次见面,凑在一起互相嗅来嗅去,
“别动。”
李小竹解开绳套,放四只狗子去玩。
突然想起装兔毛的布口袋还在兜里,她随手一摸,霎时变了脸色,当即朝外狂奔!
一口气跑到老宅,李小竹语气带着焦急喊道:“我的小布口袋丢了!爹,哥哥,你们快跟我一起出去找找!”
装兔毛的小布口袋,这段时间出场频率颇高,蛐蛐孙和老李家的众人全都见过不止一次。
“没丢外面,这呢!”
李晓兰走到三轮车旁,俯身拿起掉在后车斗里的小布口袋,冲着李小竹摇晃两下。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丢外面了呢。”
李小竹看到东西,脸上重新浮现出喜色,急匆匆倒腾着双腿跑上前,伸手接过小布口袋打开看一眼,看到里面的兔毛没少后长出口气。
蛐蛐孙笑着过来,“给我瞧瞧攒了多少。”
“给,看吧,正好帮我看看能卖多少钱。”
李小竹把小布口袋递过去,一脸的期待。
蛐蛐孙撑开查看,有年前跟着李父一起下乡收兔毛的经历,质量好坏和等级,不难分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小竹接过递回来的小布口袋,蛐蛐孙说出口的选择,她明白不能让对方把话说出来。
“孙爷爷,真的假的不重要,你不用说了。爹,我这些兔毛收不收?给你优惠,一毛钱卖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