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梯两侧摆着很多小骨坛。
每个骨坛上都盖着黑布,布上没有姓名,只压着半枚铜钱。
赵小川往里看了一眼,喉咙发紧,“这也太多了。”
闻清禾低声道:“别数。”
赵小川赶紧转开眼,“我今天最常听见的就是别数、别认、别看。”
阿蛮把木匣放在窖门外三尺,用灰圈封住,“匣在外。”
雨琦看向苏洛,“你最后下,贴北壁。”
苏洛点头,“嗯。”
闻清禾先下窖,雨琦第二,赵小川在第三,阿蛮守门,苏洛最后停在门内北壁。
他刚踏入第一阶,左腕残哨就冷得发疼。
窖内所有骨坛同时轻轻一响。
苍老声音从深处传来。
“七子来了。”
雨琦立刻道:“哨来了,人未名。”
窖内安静了。
过了片刻,那声音低低笑了一下。
“好一个人未名。”
苏洛眼神一沉。
雨琦握紧清禾骨牌,“找骨。”
闻清禾拿出一张黄纸,铺在地上,撒了一点灶灰,“冷骨无名,借灰显位。苏怀之骨,若在此处,出。”
灰没有动。
赵小川小声道:“没反应?”
闻清禾又改口,“七子父骨,若在此处,出。”
这一次,窖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骨坛上的黑布自己滑落。
坛身上没有字。
坛口压着一枚铜钱,铜钱背面刻的不是怀,也不是苏。
是一个“洛”。
雨琦脸色一变,“别碰。”
苏洛盯着那个骨坛,声音沉下去,“又是我的名。”
苍老声音从骨坛后方响起。
“名在骨上,骨属为父。”
雨琦冷声道:“未验。”
那声音笑了,“要验,就要血。”
赵小川立刻道:“又来?你们除了血就没别的技术吗?”
阿蛮站在窖门口,“稳。”
赵小川咬牙闭嘴。
闻清禾额头已经出了冷汗,“不对。冷骨窖验骨,不该先要血,应该先问骨属。它跳了规矩。”
雨琦看向那个铜钱,“因为铜钱先写了洛。它想让我们默认骨属。”
苏洛忽然抬刀,刀尖指向骨坛,“骨不属我。”
骨坛猛地一震。
坛口铜钱弹起半寸,又重重落下。
苍老声音变得阴冷,“你不认父?”
苏洛声音平静,“未验。”
雨琦接道:“未验不认,未名不属。冷骨窖若守规矩,先显骨灰。”
窖内一片死寂。
良久后,那个骨坛的坛口慢慢裂开一条缝。
一撮灰白骨灰从坛中浮起,落在黄纸上。
闻清禾立刻取出哨芯,“灰入验槽。”
赵小川紧张得手都不抖了,“这次要变什么色?”
“真同血,白痕变红;冒名,变黑;若不相干,灰会散。”闻清禾用细针挑灰,放进哨芯白痕。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白痕。
骨灰落下。
白痕没有变红,也没有变黑。
灰直接散成细粉,从哨芯上滑落。
赵小川一愣,“不相干?”
雨琦脸色却没有放松,“那它为什么刻洛?”
苏洛抬眼,看向骨坛深处。
黑暗里,又有一个骨坛轻轻响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排骨坛上的黑布同时滑落。
每个坛口,都压着一枚刻着“洛”的铜钱。
赵小川声音发紧,“这不是一个局,是一排局。”
闻清禾脸色煞白,“它把所有未名骨都写成了洛。”
雨琦立刻后退半步,“退出去!”
窖门外,木匣突然剧烈震动。
七枚铜钱齐响。
叮叮叮叮叮叮叮!
阿蛮一把按住木匣,“匣要开!”
苏洛转身要上前。
雨琦立刻喝道:“退!”
苏洛脚步停住。
也就在这一瞬,窖内所有骨坛同时发出苍老声音。
“苏洛,骨已归名。”
雨琦脸色骤冷,清禾骨牌狠狠压在黄纸上。
“错!”
她抬手划破自己指尖,将一滴血按在骨牌背面。
苏洛眼神一变,“雨琦!”
雨琦没有回头,声音极稳,“我的血不是七子血,它借不了你。”
骨牌沾血,立刻发出轻响。
黄纸上的骨灰被压住,所有刻着“洛”的铜钱同时翻面。
背面露出另一个字。
许。
闻清禾失声道:“许敬山!”
秦远山在对讲里沉声道:“冷骨窖里,全是许敬山的分骨?”
窖深处,那苍老声音突然尖厉起来,“还名!还名!还名!”
骨坛一个接一个裂开,白灰从坛口喷出,朝苏洛卷去。
苏洛黑金古刀出鞘,刀背横扫,硬生生压下一片骨灰。
雨琦抓住闻清禾,“走!”
赵小川抱着哨口往外退,嘴里不停念,“不认,不认,不认!”
阿蛮在门口拖住木匣,沉声道:“匣压不住了!”
雨琦冲出窖门,看见灰圈已经裂开。
木匣盖子开了一线。
里面那截戴戒的无名指,正一点点往外爬。
戒面上的“洛”字已经变成了半个“怀”。
苏洛最后一步退出冷骨窖。
他抬刀,刀尖直接压住匣盖。
木匣里的手指停止爬动。
前厅方向,正门内的咳嗽声再次传来。
“小七……别斩指……斩戒。”
苏洛眼神一冷,刀锋下移。
雨琦立刻明白,“戒是假的,指可能是真。”
阿蛮按住匣身,“动手。”
赵小川咬牙把哨口压向西侧,“我稳着!”
苏洛黑金古刀一挑,刀尖精准卡进戒面裂缝。
戒上“怀”字刚要成形。
刀锋一震。
黑铜戒断开。
一股黑气从戒缝里冲出,直扑苏洛左腕。
雨琦早有准备,门契横压过去,低喝:“不归!”
黑气撞在门契上,散成一片灰。
木匣里的无名指不再动,指骨上的干皮慢慢裂开,露出里面一道细小刻痕。
不是洛。
也不是怀。
是一个“南”字。
闻清禾盯着那个字,呼吸一滞,“南不是方位,是姓。”
秦远山的声音从对讲里传来,“南家?”
闻清禾声音发紧,“四十年前考古队里,还有一个失踪的人,南知白。”
赵小川愣住,“又冒出来一个?”
苏洛看着木匣里的手指,“真正父骨,和南知白有关?”
冷骨窖下方,所有骨坛突然停止震动。
随后,窖底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笃。
笃。
笃。
和手钥敲匣的声音一模一样。
雨琦低头看去。
窖门下的黑暗里,一只干枯的手慢慢伸出。
那只手完整,五指俱全,掌心刻着三道竖纹,中间没有断。
它没有抓苏洛,也没有抓哨器。
它只用指尖,在灰地上写了四个字。
南骨在灶。
赵小川声音发干,“灶房?”
雨琦抬头看向南墙另一侧。
旧灶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没有火光。
只有一股冷灰气,正一点点往外冒。
苏洛握紧黑金古刀,声音沉下去。
“去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