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蹲下,黑金古刀横在膝前,没伸手。
他低声道:“找到骨牌。”
井口上方,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雨琦问:“有骨吗?”
“有一截。”
闻清禾急道:“不能用手碰!用骨夹取一点灰,连牌一起封上来。看周围有没有红绳,有就先断。”
苏洛低光灯扫过青砖下方。
白骨旁边,的确有一段红绳。
红绳已经发黑,一头缠着骨牌,一头伸进更深的水里。
水下看不清,只有轻微晃动。
苏洛道:“有红绳,入水。”
闻清禾脸色骤变,“别断!那不是封绳,是牵尸线!”
赵小川浑身一抖,“牵什么?”
阿蛮沉声道:“尸。”
雨琦立刻道:“苏洛,先退半步。”
井下没有回应。
苏洛盯着那段红绳。
水里,有东西顺着绳子往外爬。
先是一根手指,接着是一只手。
那手泡得发白,腕骨很细,掌心却有一道旧刀疤。
它抓住青砖边缘,一点点往外探。
同时,水道深处传来沙哑的声音。
“小七。”
苏洛眼神骤冷。
雨琦在井口听见那一声,立刻喊:“不认!”
赵小川跟着大喊:“别认账!”
井下那声音停了一瞬,又低低笑起来。
“小七,是我。”
苏洛没有答,他抬刀,用刀鞘压住那只手的腕骨。
手没有缩回,反而翻过掌心。
掌心刀疤旁边,有三个用刀刻出的字。
别开棺。
苏洛瞳孔微缩。
井口,雨琦听不到下面细节,只能看见井绳在轻轻晃。
她握紧哨芯封袋,“苏洛,回话。”
井下,苏洛终于开口,“手上有字。”
闻清禾急问:“什么字?”
“别开棺。”
秦远山脸色沉下,“和白纸上的‘别’接上了。”
冯书年翻着井图,声音发颤,“后井底下有棺?图上没有。”
苏洛看向水道深处。
那只手被刀鞘压住,仍在挣扎。
红绳另一端的水面开始翻动,水下露出一片黑木。
黑木上有铜钉,有棺钉。
棺材横在水道里。
棺盖没有完全合死,中间留着一道缝。
缝里,有一只眼睛。
那眼睛盯着苏洛,眼白浑浊,却还有一点活气。
沙哑声音从棺缝里传出。
“小七,别验骨。”
苏洛声音发沉,“你是谁?”
棺里的人咳了一声。
这一声,和前厅里传出的咳嗽一模一样。
“守衡……苏守衡……”
井口上方,雨琦听见这句,脸色一变,“他说什么?”
苏洛盯着棺缝,“他说他是苏守衡。”
闻清禾失声道:“不可能!苏守衡在祖账门!”
井下,棺里那只眼动了动。
“祖账门里……是我的名……不是我的身……”
苏洛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雨琦在井口立刻道:“苏洛,不要信。问他父骨。”
苏洛沉声问:“苏怀骨在哪?”
棺里沉默片刻。
水道里的红绳忽然绷紧,白骨旁边的铜牌被拖动了半寸。
苏守衡的声音更低。
“那不是苏怀。”
井口上方,闻清禾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赵小川结结巴巴道:“不是苏怀?那牌子写的谁?”
阿蛮冷声道:“写了,不代表是。”
雨琦压着呼吸,冲井下道:“问他,谁的骨。”
苏洛重复:“谁的骨?”
棺缝里的眼睛缓慢眨了一下。
“许敬山。”
井口上方,秦远山的声音一下沉了。
冯书年翻档案的手停住,纸页被他指尖压出折痕,“苏家本支里没有这个名字。”
闻清禾脸色发白,盯着井口,“不是苏家人,是旧年考古队的人。”
雨琦立刻看向她,“你认识?”
闻清禾喉咙动了动,“我没见过,但听过。许敬山,四十年前进过苏宅后井,后来档案里写失踪。院里内部记录说,他是擅自下井,尸骨无存。”
赵小川抱着哨口,听得手心更疼,“那井下那块牌子写苏怀,是拿许敬山的骨冒充苏怀?”
阿蛮冷声道:“冒名骨。”
雨琦压低声音,对井下喊:“苏洛,别碰骨牌。那是冒名骨。”
井下水道里,苏洛站在窄台边,黑金古刀压着那只泡白的手。
棺缝里的眼睛还盯着他。
那道沙哑声音又咳了一声,“别验……验了,你就是苏怀子。”
苏洛没接这句话,只问:“你怎么在棺里?”
棺里安静了片刻。
水道里的黑水慢慢往外涨,红绳轻轻绷动,拖着那截指骨往棺缝方向滑。
苏洛刀鞘一压,挡住指骨。
棺里声音低下来,“我在祖账门里留名,身被他们压进后井。名替我守门,身替我看骨。”
苏洛目光冷下去,“谁压的?”
棺里那只眼睛眨了一下,“不能说全名。井会听。”
井口,雨琦听见这句,立刻道:“让他说字。”
苏洛道:“说一字。”
棺里传出很轻的气声,“怀。”
井口上方,众人同时沉默。
赵小川嘴里发干,“苏怀压的?他不是苏先生他爹吗?”
阿蛮扫他一眼,“未验。”
赵小川赶紧改口,“对,未验,什么都未验。”
秦远山沉声道:“如果苏怀把苏守衡的身压进后井,又断哨让赵守财带口,那他不是单纯救苏洛。”
雨琦握紧哨芯封袋,“也可能是被逼。”
闻清禾摇头,“现在不能判。井下的棺也未必可信。”
她冲井口喊:“苏洛,问他怎么验父骨。”
苏洛低头看向棺缝,“怎么验?”
棺里声音嘶哑,“三器不合,血不入骨。取灰,照哨芯白痕,看骨灰颜色。”
雨琦立刻问闻清禾,“有这种验法吗?”
闻清禾咬了咬牙,“有。苏宅哨器认血,也认骨灰。哨芯内白痕不是伤,是验槽。灰入槽,若是同血,白痕变红;若是冒名,白痕变黑。”
赵小川脸都皱了,“那刚才差点就验错了?”
阿蛮道:“不是差点,是它等你们急。”
赵小川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地方太会坑人了。”
雨琦没有理他,继续冲井下道:“苏洛,取灰,不取牌。取完立刻上来。”
苏洛应了一声,“嗯。”
他从腰包里取出骨夹和小封管,动作很稳。
那只泡白的手却突然一翻,反手抓住刀鞘,指甲刮出刺耳声。
棺里苏守衡的声音陡然急了,“别让它碰灰!”
苏洛眼神一冷,黑金古刀出鞘半寸,刀背砸在那只手腕上。
咔。
腕骨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