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禾道:“哨口不能离井太远。验父骨需要三器在场,但不能合。苏洛带哨尾下井,哨口在井口,哨芯由雨琦拿着压中线。”
秦远山皱眉,“这太险。三器一旦成线,井底会开合哨局。”
雨琦问:“怎么断线?”
闻清禾拿出那段红线剩下的半卷,又取出三枚黑钉,“三角断线。哨口、哨芯、哨尾不能处在一条直线上。小川站西南,雨琦站井沿东侧,苏洛下井后贴北壁。阿蛮守井绳,周临压外围。”
周临点头,“我安排照明和安全绳。”
苏洛道:“不要电绞。”
周临看他,“为什么?”
“井底有账井,机械声会惊水。”
闻清禾脸色微变,“你知道?”
苏洛摇头,“刚才残哨震了一下。”
赵小川小声道:“这哨还兼职导航?”
阿蛮道:“也可能兼职送命。”
赵小川立刻闭嘴。
众人转向后井。
后井在苏宅后院偏西,井口用半块青石压着。
昨夜取门契时,他们已经撬开过一次,现在青石还斜在旁边,井壁上残留着朱砂印。井水黑沉,水面很低,看不到底。
周临的人把灯架起,光打进井里,只照出湿滑的井壁和一圈圈旧刻痕。
雨琦蹲在井边,低光灯往下压,“水位比昨晚低了。”
闻清禾道:“北坟水往宅流,后井却降水,说明底下被抽空了。”
赵小川抱着哨口站在西南角,表情很差,“这水不会流到北坟去了吧?”
冯书年翻着井图,“后井和北坟没有明面连通,但苏宅地下有旧排水道,图上缺了一段。父骨若在井底,可能被藏在排水道的压砖下。”
秦远山看向苏洛,“下去后不碰骨,先报位置。验骨要取样,不用整具带上来。”
苏洛点头,开始系井绳。
雨琦走到他身前,替他把第二道扣重新收紧,“三声铃为停,一声为放,两声为拉。你不回铃,蛮叔会直接拉你。”
苏洛道:“好。”
“看见苏怀,不认。”
“好。”
“看见苏守衡,也不认。”
苏洛抬眼,“如果他是真的?”
雨琦低声道:“真也等你上来再说。”
苏洛看着她,过了一息才道:“我上来。”
雨琦手指一顿,随即把扣压死,“记住。”
赵小川在旁边含着一片干姜压疼,听得牙酸,“我能不能说一句,这话立得有点……”
阿蛮淡淡道:“不能。”
“好。”
苏洛握住黑金古刀,顺着井壁下去。
井绳一点点放长。
井内很冷,冷气往上冒,带着潮土和老木头的味道。
苏洛下到三丈时,井壁上的刻痕开始变多。
每一道刻痕都很短,横着排列,像账册上的记数。
雨琦趴在井沿,灯光跟着他,“看见什么?”
苏洛的声音从井下传上来,“井壁有账痕。”
闻清禾立刻道:“别数!”
苏洛停顿半息,“没数。”
赵小川松了口气,“还好你提醒快,我刚想问多少道。”
阿蛮看他,“你也别问。”
井绳继续放。
到第五丈时,苏洛脚下碰到一处窄台。他晃了一声铃。
雨琦立刻道:“停。”
阿蛮锁住井绳。
苏洛站稳,低光灯扫向下方。井水已经退到更深处,窄台下露出一圈砖门。
砖门只有半人高,门上贴着一张烂纸,纸上没有字,只有三道竖纹。
苏洛低声道:“有砖门,哨纹。”
闻清禾脸色一沉,“账井门。别用刀劈,找门扣。”
苏洛伸手摸向砖门边缘,没有碰门纸。
他很快摸到一个凹槽,凹槽里卡着一枚铜钱。
铜钱正面朝里,背面朝外。
他道:“有钱。”
赵小川在井口打了个寒战,“又是钱。”
秦远山问:“什么钱?”
苏洛道:“死钱,背面刻赵。”
赵小川脸色顿时绿了,“我赵家的?”
闻清禾道:“外账钱。赵守财当年封过账井。”
雨琦看向赵小川,“能开吗?”
赵小川指着自己,“问我?我又没学过开井。”
阿蛮道:“你爷爷的话。”
赵小川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冲井下喊:“别认账!”
井下,铜钱轻轻一震。
砖门里的黑水渗出来,又退回去。
苏洛道:“钱松了。”
雨琦立刻道:“不要拿,转半圈。”
苏洛照做。
铜钱在凹槽里转了半圈,砖门发出沉闷声,往内开了一条缝。
一股臭气冲上来。
赵小川捂住鼻子,“这味儿也太冲了。”
冯书年脸色却变了,“不是尸臭,是老井泥味。里面可能有木棺。”
苏洛弯身进了砖门。
井口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雨琦握着哨芯封袋,站在井沿东侧。
封袋里的黑铜管开始轻轻敲击袋壁,一下,又一下。
赵小川手里的哨口也开始发冷,他疼得直吸气,却不敢换位置。
“雨院长,”赵小川压低声音,“它俩是不是又想串门?”
雨琦盯着井口,“站稳,别让哨口对井心。”
“我站得很稳。”
阿蛮看了一眼他的腿,“你在抖。”
“抖归抖,位置没动。”
井下传来苏洛的声音,“里面有水道。”
雨琦立刻问:“宽吗?”
“只能侧身过。墙上有字。”
闻清禾急声道:“别念全!”
苏洛停了停,“只看几个字。苏怀,断哨,井封。”
秦远山低声重复,“苏怀断哨,井封……油纸上写的是苏怀断哨,赵守财带口,苏守衡封芯。井封是谁封?”
井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铃声响了一下。
放。
阿蛮皱眉,“他还要下。”
雨琦咬了咬牙,“放半丈。”
井绳放下去半丈,忽然猛地一沉。
阿蛮双臂一绷,朱砂线跟着绷直,“下面有东西拽他!”
雨琦立刻趴到井口,“苏洛!”
井下传来一声刀鞘撞砖的闷响。
苏洛声音很低,“没事。踩空了。”
赵小川急得脸白,“这叫没事?苏先生对没事的定义是不是有问题?”
雨琦没有移开目光,“苏洛,回铃。”
一声铃响。
还活着,还能动。
雨琦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井下,苏洛落在一处更低的平台上。
前方水道尽头,有一块青砖被撬开了半角。砖下露出一截白骨。
不是完整尸骨。
只是一根指骨。
指骨旁边压着一枚小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苏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