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看着女人，“你接好了。”
她将鬼哨放到唇边。
女人脸色一变，“别吹！”
她显然怕鬼哨。
也怕雨琦用鬼哨引动铃阵反噬。
可她刚喊完，雨琦已经起音。
“呜——”
声音只露出半截。
苏洛抬手，按住哨口，强行截断尾音。
同一瞬间，雨琦将指尖血甩向左三铃柱。
血点落在铃柱裂口上。
铃柱暗下去的纹路猛地亮了一线。
女人手里的铃舌剧烈颤动。
她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雨琦冷声道：“让它认路。”
铃舌脱离女人掌心，向铃柱飞去。
女人反应极快，五指猛地合拢，指甲扎进铃舌缝隙，硬生生抓住。
她掌心冒出黑烟，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想抢？”女人面目扭曲，“没这么容易！”
周临已经扑出。
他一把拖住小杜的战术背心，将人往后拽。
赵小川也冲上去，抱住小杜双腿，“队长，我拉！”
女人抬脚要踩周临。
苏洛的刀到了。
黑金古刀贴着她脚踝斩下。
女人尖叫一声，身形猛地后撤，脚下却没有血，只有一团黑色烂泥甩出。
秦远山脸色一变，“不是人！”
女人的脸开始开裂。
闻清禾的样貌从她脸上脱落，露出里面一张青灰色的脸。
没有眉毛，嘴唇缝着黑线。
赵小川一边拖人一边骂，“我就说这妈认得太随便了！”
雨琦盯着那张脸，“尸傀？”
苏洛道：“活尸。”
秦远山沉声道：“养尸门把活人炼成尸身，还保着一口气，比尸傀更难杀。”
活尸死死抓着铃舌，黑线缝住的嘴慢慢撕开。
“闻氏血……果然有用……”
她忽然将铃舌插进自己胸口。
铃舌入体，左三铃柱的光瞬间断掉。
“叮！”
第四声铃响。
这次不是单独一声。
整个山谷里，三十六枚无舌铃同时震动。
石门后的呼吸变重。
地面开始起伏，河道裂开细缝，黑色潮气从缝里钻出来。
秦远山喊道：“她把自己当铃舌了！左三阵口被她借身！”
周临拖着小杜后退，“怎么断？”
秦远山急道：“把她胸口的铃舌拔出来！”
赵小川看着活尸那张脸，“这活我觉得不适合我。”
苏洛已经冲过去。
活尸张开双臂，胸口铃舌亮起血色纹路。
她身后雾气中，一道道黑影站起。
全是之前失踪的侦察小组成员。
他们身体僵硬，嘴里塞着青铜碎片，眼睛翻白，却还在动。
周临脸色骤沉，“小杜这边交给我。赵小川，保护秦院长和雨琦！”
赵小川急道：“那队长你呢？”
周临拔出军刀，“我的人，我来处理。”
那几具半尸扑了上来。
周临没有开枪，迎面冲向最前一个。
军刀刺入对方肩颈，卡住骨头。
半尸仍往前压。
周临咬牙，抬膝顶住，低吼道：“赵小川！”
赵小川立刻冲上去，从侧面踹翻半尸，吼道：“何哥死了，小杜差点死，你们还拿他们身体折腾，老子跟你们没完！”
雨琦扶着秦远山后退，“老师，你怎么样？”
秦远山擦掉嘴角血，“还能撑。别管我，看铃阵。”
雨琦抬头。
左三铃柱彻底暗了。
活尸胸口的铃舌，正在替代铃柱发光。
也就是说，阵口的控制权在活尸身上。
苏洛的刀连续斩落。
活尸速度不快，却总能用胸口铃舌震开刀势。
每次铃舌一震，苏洛的动作都会短暂停住。
不是他打不过。
是他不能让刀气震回石门。
雨琦看明白了，立刻道：“苏洛，不能砍铃舌！”
苏洛侧身避开活尸指爪，“嗯。”
“她把铃舌插进自己胸口，就是逼你砍。铃舌一碎，左三永远补不上。”
苏洛又避开一次扑击，“怎么拔？”
雨琦快速看向地面裂纹。
左三铃柱连接石门的那道裂纹，已经被黑气堵住。
血能引音。
鬼哨能欺阵。
铃舌认原位。
她脑子飞快转动。
“要让它自己退出来。”雨琦抬头，“用相反的声路。”
秦远山喘着气，“左三是入声，要用右七回声。”
雨琦立刻看向右侧第七根铃柱。
那根铃柱完好，铃舌仍在门内石俑手中，不在外面。
“不行。”雨琦皱眉，“铃舌在墓道里，我们进不去。”
苏洛听到这里，突然道：“鬼哨可以借右七。”
雨琦一怔，“怎么借？”
“你站右七柱前，吹半短一长。”
“后果？”
“它会以为你要开第二道门。”
雨琦心里一沉，“第二道门是什么？”
苏洛没有回答。
雨琦瞪他，“这时候你还卖关子？”
苏洛刀锋压住活尸手臂，冷声道：“生门。”
秦远山脸色大变，“不行！生门一开，外面所有活人气息都会被镇声阵记录。哑龙沟以后会认人进食。”
赵小川远远喊道：“我听不太懂，但听着就不是好事！”
雨琦咬牙，“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苏洛一脚踹开活尸，后退半步，“有。”
雨琦看他，“什么？”
苏洛抬起左手，掌心伤口还没愈合。
“我用麒麟血烧它。”
秦远山立刻反对，“麒麟血冲铃阵，会惊龙！”
苏洛道：“只烧铃舌，不碰阵。”
秦远山怒道：“你说得轻巧！那是寄在活尸胸口，铃舌已经借身入阵，烧偏一寸都出事。”
雨琦盯着活尸。
活尸胸口的铃舌越来越亮，山谷里的黑气越来越重。
再拖，所有人都得死。
她忽然开口，“我来拔。”
苏洛猛地看向她，“不行。”
雨琦看着活尸胸口，“铃舌认闻氏血。它刚才差点被我的血引回铃柱，说明我的血可以动它。你压住活尸，我把铃舌拔出来。”
周临一刀逼退半尸，回头吼道：“她靠近会死！”
雨琦冷声道：“不靠近也会死。”
赵小川急得眼睛都红了，“雨院长，你们能不能别老用命赌？”
雨琦看了他一眼，“下次让你赌。”
赵小川一愣，“那还是您来吧。”
秦远山抓住雨琦的手腕，“雨琦，铃舌入体后会吸血。你一碰，它会顺着你的血爬进你身上。”
雨琦轻声道：“所以需要苏洛。”
苏洛盯着她。
雨琦也看着他，“你用麒麟血封我的手。我拔出来，你接住。可以吗？”
苏洛没有说话。
雨琦压低声音，“你说过你负责。”
苏洛眼神沉了沉，“只给你一息。”
“一息够了。”
“不够就松手。”
“知道。”
“真的知道？”
雨琦烦了，“你怎么比我老师还啰嗦？”
秦远山在旁边咳了一声，“我听见了。”
赵小川扛着一个半尸的胳膊，硬是笑出声，“这种时候还能拌嘴，心理素质真强。”
周临怒道：“专心！”
苏洛抬手，麒麟血从掌心滴落。
他握住雨琦右手，血覆在她掌背上，没有灼痛，只有一股冷硬的压制感。
雨琦看着两人的手，声音轻了些，“这次别突然抱我。”
苏洛道：“看情况。”
雨琦抬眼，“你还真敢答？”
苏洛没再说话。
他转身冲向活尸。
黑金古刀没有斩胸口，而是连点活尸双肩、膝骨、颈侧。
每一刀都压得极准。
活尸被逼得后退，嘴里发出刺耳嘶声。
“苏洛！你拦不住！龙醒是迟早的事！”
苏洛声音冷冷的，“那也不是今天。”
活尸胸口铃舌突然大亮。
她猛地张口，吐出一道黑气。
黑气里传出闻清禾的声音。
“苏洛，别让她过来……”
雨琦脚步一顿。
苏洛没有回头，只喝了一声，“假的！”
雨琦咬牙冲上去，“我知道！”
她冲到活尸身前，苏洛一刀钉住活尸右臂，另一只手抓住活尸喉咙，将它死死压在铃柱旁。
“拔！”
雨琦伸手抓住铃舌。
一股寒意瞬间钻进她掌心。
她感觉自己的血被猛地抽走。
不止血，还有力气，还有记忆。
她眼前闪过一个女人的脸。
闻清禾抱着她，脸色苍白，声音很轻。
“雨琦，别怕。”
雨琦眼眶发热，手指却没有松。
活尸尖叫，“给我！你的血给我！”
铃舌深深卡在活尸胸骨里。
雨琦用力往外拔。
拔不动。
苏洛声音沉下，“松手！”
雨琦咬紧牙，“没到一息！”
“已经到了！”
“你数得太快！”
赵小川在后面急得大喊，“雨院长，您别跟他争这个！”
周临扑上来，一刀砍断活尸袭向雨琦的左手，“快！”
秦远山也喊道：“逆转！往左旋半圈！”
雨琦听见了，立刻将铃舌向左一拧。
“咔。”
铃舌松了。
她猛地拔出。
同一瞬间，铃舌上的血纹顺着她手掌往上爬。
苏洛一把扣住她手腕，麒麟血压下。
血纹发出滋滋声，硬生生退回铃舌。
苏洛接过铃舌，反手甩向左三铃柱。
“秦远山！”
秦远山忍着胸口剧痛，冲到铃柱前，双手结了一个旧式封印手势，厉声道：“归声入位，封！”
铃舌嵌入铃柱顶端。
“铛。”
这一次，铃声沉了下去。
山谷里的黑气猛地一收。
石门后的呼吸被强行压回地下。
左三铃柱重新亮起。
三十六枚无舌铃停止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