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川被噎住。
雨琦开口，“让他留下吧。”
周临皱眉，“他状态不稳定。”
“他腿快，胆子也没你想的那么小。”雨琦看向赵小川，“不过你得听命令。让你跑就跑，让你闭嘴就闭嘴。”
赵小川立刻点头，“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乱说话。”
秦远山冷哼，“你这句话本身就多余。”
赵小川闭嘴。
周临看了雨琦一眼，又看向苏洛，“你怎么说？”
苏洛淡淡道：“他能活到现在，运气不错。”
赵小川嘴角一抽，“谢谢夸奖？”
周临最终点头，“老刘带伤员撤。小川留下。”
老刘点头，扶起受伤队员，沿着山坡外侧撤离。
周临低声道：“通讯可能断，我们十五分钟后未回，你们不要进谷，直接向上级汇报。”
老刘应声，“明白。”
雨琦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有些沉。
她知道，十五分钟只是个安慰。
哑龙沟这种地方，时间从来不站在人这边。
苏洛已经走下山坡。
雨琦追上他，“左三铃柱的铃舌，原本在石俑手里。我们进墓的时候，它们还在。”
苏洛道：“出墓前被拿的。”
“你怎么知道？”
“第二声铃响有血味。”
雨琦脚步一顿，“血味？”
苏洛看向雾里，“铃舌认血。刚拿走时，必须用活血封口，不然会反噬。”
秦远山跟上来，脸色更沉，“养尸门带了活人？”
周临握紧枪，“我们的侦察小组还有人活着？”
苏洛没回答。
这种沉默，比回答更糟。
赵小川低声道：“队长……”
周临声音冷硬，“别乱想，先找到铃舌。”
雾比刚才更重。
众人重新进入哑龙沟时，雨琦明显感觉到，山谷里的安静变了。
之前是所有声音被吞掉。
现在是安静里多了缝。
脚步声还能听见一点，呼吸声也能听见一点。
这说明镇声阵真的缺了口。
秦远山边走边低声道：“镇声阵一旦被破，铃阵就会从收声变成传声。那条东西还没醒透，但它的气能顺着声音往外走。”
赵小川小声问：“气往外走会怎样？”
秦远山道：“先是幻听，再是心悸，严重些，会被它借声。”
赵小川脸一僵，“借声是……拿我们的声音说话？”
雨琦说：“不止声音，可能还有记忆。”
赵小川立刻捂住脑袋，“那它别借我的，我脑子里没啥值钱的。”
周临瞥他，“它也许不挑。”
赵小川更难受了，“队长，您别补刀。”
苏洛走在最前。
黑金古刀没有出鞘时那种压迫，却仍让人心里安定。
雨琦看着他的背影，忍了几秒，还是开口，“苏洛。”
“嗯。”
“养尸门为什么知道我母亲？”
“当年他们也在。”
雨琦眼神一紧，“二十六年前？”
“嗯。”
秦远山立刻问：“闻清禾来续锁的时候，养尸门插手了？”
苏洛道：“他们想拔龙钉。”
秦远山脸色变了，“疯子！龙钉一拔，哑龙沟方圆百里都得塌。”
苏洛语气平淡，“所以他们没拔成。”
雨琦看着他，“我母亲阻止了他们？”
“她封了阵口。”
“代价就是她的命断了一半？”
苏洛停了一下，“还有你的血誓。”
雨琦手指微紧，“他们刚才说，她坏了他们一桩大事。那桩大事是什么？”
苏洛没有立刻回答。
雨琦冷笑，“你刚答应过我，出来后告诉我。”
苏洛看向山谷深处，“现在还没出来。”
雨琦气笑了，“你挺会钻空子。”
赵小川低声对周临说：“队长，他这说法不太适合谈对象。”
周临冷冷道：“闭嘴。”
雨琦耳根微热，瞪了赵小川一眼，“你听力挺好？”
赵小川赶紧咳了一声，“我刚才是被地龙借声了。”
秦远山没好气道：“地龙借你嘴都嫌碎。”
苏洛忽然停下，抬手。
所有人立刻压低身形。
前方就是干涸河道。
九根铃柱排在石门前，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左三铃柱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们，穿着考古院的旧款冲锋衣，头发垂到肩膀。
雨琦心口一紧。
那背影，她在照片里见过。
秦远山也僵住了，声音发涩，“不可能……”
赵小川压低声音，“那是谁？”
雨琦没说话。
那人缓缓转身。
手电光落在她脸上。
清秀，苍白，眉眼和雨琦有七分相似。
雨琦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妈……”
周临脸色一变，“雨琦，别过去。”
苏洛直接伸手，扣住雨琦的手腕。
雨琦没有挣扎，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
女人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
“雨琦，你长大了。”
雨琦指尖发冷，“你是谁？”
女人轻轻笑了，“我是妈妈。”
苏洛声音冷下去，“闻清禾不会站在铃阵破口上。”
女人看向苏洛，笑意淡了些，“苏洛，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让她听一句真话？”
雨琦心头狠狠一跳。
这句话太准。
准到她明知道有假，仍被刺中。
秦远山握紧手电，“你不是清禾。她已经死了。”
女人看向秦远山，“秦老师，您也老了。当年您还抱过雨琦。”
秦远山脸色一白。
赵小川忍不住道：“这玩意儿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洛冷声道：“它借了铃口。”
雨琦盯着女人，“铃舌在你手里？”
女人抬起右手。
她掌心里，握着一枚细长的青铜铃舌。
铃舌上沾着血。
血还没干。
周临立刻看向地面。
铃柱旁边躺着一个人。
是侦察小组成员。
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周临眼神瞬间变了，“是小杜。”
女人轻声道：“他还没死。把鬼哨给我，我放他，也放你们走。”
赵小川咬牙，“又来这套？”
女人看向赵小川，“小川，别说话，妈妈会担心。”
赵小川脸一白，立刻后退半步，“你别用我妈声音，我妈没你这么阴。”
女人的笑僵了一下。
周临枪口对准女人，“放下铃舌，离开人质。”
女人低头看着小杜，脚尖轻轻踩在他的手背上。
小杜昏迷中抽了一下。
周临额角青筋跳起，“我再说一次，放开他。”
女人看向雨琦，“你听见了吗？他快死了。雨琦，你是考古院的人，你救过那么多文物，难道不救活人？”
雨琦握紧鬼哨。
苏洛的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很稳。
他低声道：“别被她拖住。”
雨琦低声回他，“小杜还活着。”
“我知道。”
“那就不能硬砍。”
苏洛看她一眼，“你有办法？”
雨琦深吸一口气，“她拿的是左三铃舌。铃舌离位，才会响。只要让它短暂闭声，周临有机会救人。”
秦远山眼睛一动，“用鬼哨压它？”
“不能吹完整音。”雨琦看向苏洛，“半声可以骗门，也许也能骗铃。”
苏洛皱眉，“你刚用过一次，身体撑不住。”
雨琦轻声道：“不是还有你稳住吗？”
苏洛沉默了一瞬。
赵小川小声嘀咕，“这句听着又不太正经。”
周临咬牙，“赵小川。”
赵小川闭嘴。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们在商量，手中铃舌轻轻一抖。
“叮。”
第三声。
整个山谷瞬间一震。
雨琦眼前黑了一下。
周临闷哼一声，单膝差点跪下。
赵小川捂住耳朵，嘴角渗出血，“这铃没舌还能这么响？”
秦远山撑着石柱，“第三声了，阵口开了！”
山谷深处的石门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不是风。
是从地下压上来的气。
左三铃柱表面的纹路一条条暗下去，门楣上三十六枚无舌铃开始轻轻颤动。
女人笑了。
“晚了。”
苏洛拔刀。
女人立刻将铃舌抵在小杜喉咙上，“动刀，他死。”
周临眼神发红，“苏洛！”
苏洛刀锋没有落下。
雨琦抬起手，“你要鬼哨，对吗？”
女人看向她，眼中贪意闪过，“对。把它给我。”
“你拿鬼哨能干什么？”雨琦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闻氏血，哨子在你手里也开不了真正的门。”
女人笑道：“谁说我要自己用？你活着，不就够了？”
雨琦明白了。
养尸门要的不是鬼哨。
是鬼哨和她。
苏洛显然也想到了，眼神更冷。
雨琦继续往前，“你想抓我？”
女人轻声道：“别说得这么难听。闻氏欠我们的，总要还。”
雨琦冷笑，“我母亲坏了你们的事，你们找她。她死了，你们找我。养尸门就这点本事？”
女人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你和她一样嘴硬。”
雨琦又走一步。
苏洛低声道：“雨琦。”
雨琦没有回头，只用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刚才暗道里，苏洛教她半声时的动作。
苏洛看懂了。
他没有再拦。
周临也察觉到不对，悄悄压低枪口，对准小杜身边的地面。
赵小川看不懂，但他很识趣，慢慢往右侧挪，试图绕到女人侧后。
秦远山则盯着铃柱纹路，低声念道：“左三破口，声从西入，血从下回……雨琦，别让铃舌朝门。”
女人猛地看向秦远山，“老东西，你话太多。”
她手中铃舌一抖。
秦远山胸口一闷，弯腰咳出一口血。
雨琦眼神一冷，“你敢动我老师？”
女人笑了，“把鬼哨交出来。”
雨琦举起鬼哨。
苏洛就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搭上她的肩。
一股冷意压住她翻涌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