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轩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取绢帛。
晏家作为京城书画世家,库房里自然藏着好东西。
没过多久,四个下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卷雪白的绢帛走了过来,展开一看,足有十五米长,质地细密,色泽温润,一看就是上好的熟绢,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的天!是贡品熟绢!”
直播间里。
一位认证为“文物修复师”的网友惊呼:
“这种绢帛是用江南春蚕的头道丝织的,一幅就要耗费上百只蚕茧,现在早就停产了,晏家居然还有这么长的一卷!”
“乖乖,光这绢帛就值一套房了吧?唐言要是画砸了,心疼死我!”
绢帛被缓缓铺在临时拼接的长桌上,十五米的长度几乎占了半个庭院,像一条洁白的长河,在青石板上蜿蜒铺开。
唐言走到绢帛前,伸手轻轻抚过表面,指尖感受到绢帛特有的细腻与韧性,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后退几步,目光从绢帛的这头扫到那头,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气势。
“装够了没有?”
小林广一不耐烦地催促:
“再不画,我可就当你认输了!”
唐言没理他,转身从画具里拿起一支最普通的狼毫笔,既不是什么名笔,也没有道玄生花笔的神光,就是市面上算是还不错的画师练功画笔。
他蘸了点清水,在砚台上磨了磨,又取过一锭徽墨,慢慢研了起来。
墨锭在砚台上旋转,发出“沙沙”的轻响,节奏均匀得像心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这一系列慢悠悠的动作,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到底要画什么?
直播间里,原本准备退出的网友又回来了,弹幕的节奏慢了下来,多了几分好奇:
“搞这么久,到底画不画啊?”
“我爷爷说,研墨讲究‘重按轻转’,看唐言这手法,好像还挺像那么回事?”
“别吹了,研墨谁不会?关键是画啊!”
“你们有没有觉得……唐言现在的样子,有点像古装剧里画绝世名画的大师?”
“+1,那眼神,那气度,不像是装的……”
终于,唐言研好了墨。
墨锭与砚台分离的刹那,他指尖轻捻,那支最普通的狼毫笔便如通灵般落入掌心。
笔锋蘸墨时不深不浅,恰好吸足三分墨量,既不会因墨多洇透绢帛,也不会因墨少留不住痕迹——这看似随意的动作里,藏着他【完美级】画技最核心的神髓:
不刻意,却无一处不精准。
他悬腕站在十五米绢帛的最左端,肩不耸,肘不坠,手腕与绢帛保持着三寸距离,整个人如一株临水的古松,静得能听见风拂过绢帛的轻响。
深吸一口气的瞬间,他与眼前的空白绢帛仿佛达成了某种共鸣,那些尚未落笔的山河,早已在他心中流转千回。
落笔的刹那,没有预想中的气势磅礴,只有一道极淡的墨线从笔尖漾出,像初春解冻的第一条小溪,带着融雪的清冽,缓缓在绢帛上蔓延。
这线条初看平平无奇,既没有铁线描的凌厉如刀,也没有兰叶描的柔婉似绸,只用最朴素的高古游丝描,却又偷偷藏着【完美级】画技“重剑无锋”的真意——所有炫技的锋芒都被磨去,只剩下返璞归真的稳。
唐言的手腕轻转间,墨线忽而细如发丝,勾勒出远山的山脊,连岩石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忽而粗如手指,晕染出山体的肌理,带着被风雨侵蚀的沧桑。
他画近处的山峦时,笔锋稍顿,墨色便自然加重,轮廓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岩层的坚硬。
画远处的峰峦时,笔尖轻提,墨色淡如薄雾,三笔两画间,山影便隐入天际,与虚空中的云雾融为一体。
旁人看来,他不过是信手挥洒,可懂画的人却能看出,这每一笔的角度、力度、墨量,都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
七八层的山水纵深,没有用分毫皴擦,全凭墨色浓淡自然区分,仿佛那些山原本就该在那里,唐言只是拂去了绢帛上的尘埃,让它们显露真身——这正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境界,以最平凡的笔法,唤醒绢帛里沉睡的山河。
他的动作从容得近乎惬意,时而俯身细描,时而退步远观,笔尖在绢帛上行走的轨迹,与他呼吸的节奏完美契合。
没有丝毫凝滞,没有半分犹豫,仿佛他不是在作画,而是在山间漫步,随手拾起路边的石子,便能摆出山河的模样。
此刻的他与画已浑然一体,画是他的呼吸,他是画的魂魄。
这便是【完美级】画技“无剑胜有剑”的神境——人画合一!
无需刻意,便已是极致。
短短片刻,绢帛左端已立起连绵的山影。
那些看似随意的墨线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韵律,远看是层峦叠嶂,近看是草木含烟,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山间的清露。
唐言放下笔,指尖轻触绢帛上的墨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对他而言,这不是创作,只是让心中的山河,回到它们该在的地方。
这正是【完美级】画技的终极心法:以心为笔,以意为墨,万物皆可入画,而画中自有万物。
看到眼前的一幕幕。
“这.......这是..........”
晏逸尘猛地向前一步,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手指微微颤抖:
“这手法……太稳了!”
苏墨轩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师父,您看这墨色,在绢帛上居然没有晕开!熟绢不吸墨,他怎么做到的?”
林诗韵也看呆了:
“而且这线条……看似普通,却挑不出一点毛病,像是……像是山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直播间里,画坛专业人士的评论开始详细讲解,让更多不明所以的人知道了其中的精髓:
“国家画院田老V:注意唐言的运笔!
手腕悬空三寸,笔锋始终中锋,墨量控制得毫厘不差!熟绢上能画出这种线条,至少有五十年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