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黑糊糊的,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
苏命接过来,也不矫情,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药汁入口,苦味在舌尖炸开,然后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所过之处竟生出一丝丝微弱的暖意。
“这就对了。”银宝满意地点点头:“你歇着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喊一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命沉默了一息。
“苏命。”
“苏命。”银宝点了点头:“行了,你先好好歇着吧。”
门重新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新旧两道帝格布满了裂纹,像是两块随时会碎掉的琉璃。
葬经和命经的力量虽然还在缓缓流转,但那流转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更麻烦的是,他尝试着去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却发现这个世界的灵气比三界厚重得多。
在三界,灵气就像空气一样自然流动,随意取用。
而在这里,每一缕灵气都沉甸甸的,想要将它们纳入体内需要耗费数倍的精力。
伤重至此,又遇上这样的环境,恢复起来显然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但这一切对于经历过无数波折的苏命而言倒是不算什么,他很快调整好心态。
在他看来,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他一样可以重回巅峰。
接下来的日子,苏命身体也逐渐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恢复着,碎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断裂的经脉也一点一点重新续上。
银宝倒是来得勤。每天早晚各送一次药,偶尔还会带几个馒头或者两张饼过来。
而与银宝的零碎交流之中,苏命也大致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
这片世界叫浩宇大陆。修行境界和三界其实没多大区别,也是从筑基、气海、金丹一路往上。
至于更多的讯息,只有天门境界的银宝便全然不知了。
……
一个月后,苏命终于能下地了。
推门而出,阳光扑面而来。
外面的世界亮得晃眼。湛蓝的天空下,一座座山峰连绵起伏,山顶覆着皑皑白雪,山腰以下则是苍翠的林木。
云雾在山谷间缓缓流淌,偶尔有几只白鹤从云中穿过,发出一声悠长的啼鸣。
剑峰不大。从苏命站的位置望过去,能看到几间依山而建的木屋,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弯弯曲曲地通往下山的方向。
路的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苏命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他试着运转体内的力量,试图调动哪怕一丝灵气。
只可惜灵气只是在他体内流转了一小圈便停住了,再试,还是不行。
第三次,苏命虽然勉强调动了一缕,但那一缕灵气稀薄得可怜,连一个最简单的术法都施展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苏命还感受到了一种与伤势无关的虚弱感。
自从离开三界之后,这段日子里,苏命骤然发现,如今的自己身体里就仿佛是少了某样东西一样空落落的。
期间,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不过事已至此,苏命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也要等自己有了自保之力,再去调查这一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苏命的伤势不断恢复,虽然还是无法调用灵气,但至少日常行动已经不成问题了。
他开始四处打量剑峰,算是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剑峰确实小,从头走到尾也用不了一个时辰的工夫。
一座山头,几间木屋,一片药田,一口水井,一块光秃秃的练剑场,就是全部了。
而期间,银宝除了每天送药之外,也会不停拉着苏命下棋。
只可惜,银宝的棋艺的确不怎么样,偏偏瘾头大得很,每次输了一局就叫嚷着再来一局。
一日下午,两人又在练剑场边的老槐树下摆开了棋局。
银宝拈着一颗白子,左看右看,磨蹭了半天才落下。
苏命几乎没有思考,随手落了一颗黑子。
“哎哎哎,你等等。”银宝赶紧把白子捡起来:“我还没想好呢,这步不算。”
“落子无悔。”苏命淡淡开口。
“什么落子无悔,我还没落呢好不好。”银宝振振有词:“我刚才那是试探,懂不懂?试探。”
苏命也不与他争辩,只是端起旁边的陶罐喝了口水。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棋盘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远处有鸟在叫,声音又脆又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路那边传来,紧接着是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师兄!我回来了!怎么样,我带回来那个家伙死了吗?”
听着这毫不客气的话语,银宝不由得看着苏命讪笑了两声:“我师妹就是这样,说话比较直接,别介意啊。”
苏命轻轻笑了笑,算是回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从山路拐角转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身量不高,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杏眼。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苏命身上时,还是明显愣了一下。
苏命靠在槐树下,虽然只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也只是随意束着。
但那一张脸确实生得太过出众,五官清俊到了近乎不真实的地步,偏偏眉宇间又带着一股子沧桑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度。
青衣女子多看了两眼。
“哟。”回过神来才走到苏命面前喃喃:“我救你回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长得还不赖呢。”
她说话的时候鼻尖几乎快要碰到苏命的鼻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苏命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
“还有你这恢复力,”她直起身,抱着手臂,目光在苏命身上上下扫了一圈:“那么重的伤,全身骨头碎了大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这才多久,居然都能坐在这里下棋了。看来身体底子不错啊。”
“都是银宝师兄照顾得好。”苏命把功劳推了出去。
“就是就是,”银宝立马接过话茬:“要是没我天天端药送饭,他现在哪儿能这么生龙活虎的。师妹,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女子白了他一眼:“行了,既然他没事儿,师兄你就尽快安排他下山去吧。”
苏命端着陶罐的手微微一顿。
如今的他初来这片世界,不仅灵气没有恢复,而且对这个世界也没有足够的了解。
若是现在下山……
就在苏命思索着如何才能留下来时,倒是一旁的银宝先开口了。
“别啊。”胖子放下棋子,一脸不情愿:“这小子我看着顺眼,而且伤也还没恢复好,让他多住几天怎么了?咱们剑峰又不是没空房子。”
女子朝银宝身后的棋盘努了努嘴:“师兄,我看你是棋瘾犯了吧。”
银宝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红:“嘿嘿……”
“师兄啊师兄。”女子双手叉腰,那架势活像个教训不听话徒弟的小师父:“不是师父说你,你这一天到晚就把心思放在下棋上,正经修炼不好好修炼,也难怪其他山门说咱们剑峰没本事。你说说,上次宗门考核你排第几?”
银宝被她问得额头冒汗,连忙赔着笑转移话题:“对了师妹,你不是跟师父一起去听掌门讲经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按理说讲经不是还要半个月才结束吗?”
女子哼了一声,也没再追着骂他,走到棋盘边坐下开口说道:“按理说呢,这次讲经的确该再持续半个月。可宗主临时改了主意,说让咱们举行一次临时的宗门大比。这不,师父留在那边商议具体章程,我就先回来准备了。”
“大比?”银宝的圆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嘿嘿,师妹,那个……师父没点我的名吧?”
“没有。”
银宝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浑圆的胸脯,那肚子被拍得一颤一颤的:“那就好那就好。”
女子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但是这一次,每个山门都需要三人出战。咱们峰就咱们两个人,所以不用点名,你也要参加。”
“啊?”
银宝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啊什么啊。”女子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把胖子拍得身子一矮:“还不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丢了人,小心我把你藏在床底下的灵肉全给你丢了。”
银宝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怎么知道床底下……”
话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一溜烟跑了。
原地只剩下苏命和女子二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青衣女子放下茶杯再度看向苏命。
但这一次,她的目光变了。
之前那种活泼灵动的气质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吗?”感应到女子的目光,苏命不由沉声开口问道。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苏命对面坐下,拿起银宝遗落在棋盘上的一颗白子在指尖转了转。
“说说吧。你怎么会出现在星辰涧那样的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