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直接带着黄狗向上游暴掠而去。
身后的异象再度浮现,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但苏命不理不顾,只是一味地向上冲。
他的速度已经催动到了极致,身形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异象的攻击不断落在他身后,有些擦着他的衣袍划过,有些被他强行以身体硬扛过去。
终于,在不知道冲了多久之后,前方的景象忽然一变。
河面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道漆黑的深渊缺口,缺口周围的空间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撕开。
而透过那道缺口,苏命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完全陌生的气息……那正是三界之外的世界。
出路就在前方。
苏命心中一振,加快了脚步。
可就在距离那个缺口只剩下一步之遥的时候,苏命猛然停住了脚步。
一股危机感从心底涌起,强烈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忽然锁定了自己。
而这只眼睛背后蕴藏的力量,甚至让半步超脱的他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虚空的某处。
那里,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
虚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在涟漪的正中心,有九个光点正在缓缓凝聚。
那些光点起初模糊不清,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显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九个字符。
每一个字符都古朴到了极致,带着一种比天地本身还要古老的气息。
它们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彼此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关联,却又隐隐构成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完整体系。
苏命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字符上,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
那字符的含义他看不透,但其中蕴藏的力量他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是超越了法则、超越了大道、甚至超越了超脱的力量。
九个字符同时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苏命产生了一种极少产生的感觉。
恐惧。
是的,恐惧。
这是苏命无尽岁月极少产生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不是面对强敌时的不安,而是一种根植于生命本能最深处的、面对绝对无法抗拒的存在时才会产生的颤栗。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若是这九个字符的力量完全爆发出来,别说他一个半步超脱,就算是真正的超脱强者来了,恐怕也得陨落当场。
“主人……”黄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这股力量明显不是可以硬抗的,要不然咱们先离开吧,没必要非要今日硬闯。”
苏命沉默着,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九个字符上移开。
直到沉默了很久,苏命才缓缓开口。
“我不清楚这方天地为何要困着我。”
“可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所以这一次,我不想放弃。”
好不容易距离离开就只差临门一脚,苏命自然不想放弃。
“可是这股气息……”黄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的味道。
“大黄。”苏命打断了它。
黄狗怔住了。
苏命很少这样叫它。这个称呼,只有在那些最久远、最平静的日子里,苏命才会偶尔使用。
“接下来可能是十死无生的局面。”苏命望着黄狗:“我不想再等了。但你……”
“说啥呢。”似乎是读懂了苏命的意思,黄狗顿时打断了苏命的话:“便是死,我也愿意跟主人死在一起。”
苏命沉默了一瞬,然后哑然一笑。
“那咱们,就走着。”
话音落下,苏命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新旧两道帝格同时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葬经与命经的力量在两道帝格之间疯狂流转,三千大道尽数催动,永生花之力在体内轰然爆发。
他将所有力量全部积蓄起来,汇聚于一点,然后直接朝着那九个字符冲了过去。
光芒吞没了一切。
再然后,一切都看不清了。
……
而另一边,一座深渊缺口的另一侧。
一片浩瀚的星域中,无数星辰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些星辰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排列组合,隐隐构成了一具人形的轮廓。
远远望去,那轮廓庞大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仿佛整个星域都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在这片星域的一个角落里,一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划过,速度快到了极致,眨眼间便没入了那人形星团的深处,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两个头顶光晕的男子从虚空中浮现。他们的修为气息浩如烟海,随便一个拿出去都能让主神级的存在感到窒息。
其中一人皱着眉头,目光在周围扫视着:“刚刚你察觉到什么没有。”
“嗯?”另一人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可我明明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前者依旧不放心,目光不断在星域中逡巡。
“你出幻觉了吧。”后者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
“这……”那人又仔细感应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能吧。算了算了,回去继续闭关去。”
两人的身影重新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
黑暗。
无尽的黑暗。
苏命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木质结构,陈旧但不破败。
几缕微弱的天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空气中拖出几道细细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沉浮。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剧痛瞬间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
疼。
疼得彻骨。
自从踏入半步超脱之后,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疼痛了。
那九个字符的力量几乎将他整个人的根基都打得近乎碎裂,新旧两道的帝格布满了裂纹,体内的力量更是枯竭到了极点,连维持最基本的运转都变得困难。
苏命躺在那里,没有急着起身。他慢慢地感知着自己的伤势,一点一点地梳理着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和崩塌的力量节点。
不得不说,这一次伤势极重,短时间是肯定无法复原了,但好在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
体内葬经和命经的力量仍然在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些破损的地方。
确认完伤势之后,苏命才将注意力转向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木质的,没有多余的装饰。身下是一张硬板床,铺着粗布的被褥,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墙角放着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还摆着一只陶罐和两个粗瓷碗。
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一声陈旧的吱呀响。
苏命偏过头,正好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门框里挤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道袍,腰带勒得紧紧的,却还是被肚子撑出一个浑圆的弧度。
脸也圆,眼睛被肉挤得只剩两条缝,偏偏那两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倒是亮得很,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憨气。
“哟,醒了啊。”胖子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看见苏命睁着眼,顿时咧嘴笑起来:“不得不说,你命还真大,浑身都伤成那样了还能活下来。”
苏命撑着床板想坐起身,手臂刚一用力,骨头缝里便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
他闷哼一声,又跌回枕头上。
“别动别动。”胖子赶紧上前,把碗搁在桌上,伸手来扶他:“浑身的骨头都快碎完了,能活过来就烧高香吧,还想着逞能?”
他将苏命扶起来,又扯过一卷被褥塞在苏命背后让他靠着。
动作不算多温柔,却透着一股子实在。
“是你救的我?”苏命靠在墙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胖子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板被他压得往下沉了沉:“准确地说,是我师妹给你捡回来的。她去星辰涧采药,看见浑身是伤,就顺手捞回来了。不过她去听掌门讲经了,暂时不会回来,估摸着还得月余工夫。”
苏命沉默了一瞬,当初强行冲击那九字阻碍,他甚至都感觉自己没机会活下来了。
但现在看来,虽然自己付出了莫大的代价,但好歹自己还是成功了。
回过神,苏命看向周围:“这里是……”
“这里啊,”胖子拍了拍大腿:“这是朝元宗。我是朝元宗剑峰大师兄,叫银宝。你叫我银宝师兄就行。”
“银宝……”苏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怎么样,是不是听着就像个有钱的名字?”银宝嘿嘿笑起来:“我爹当年给我取这名,就指望我这辈子吃穿不愁。结果倒好,来了剑峰,天天啃干粮喝稀粥,哪儿来的银子。”
苏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木墙,硬床,破桌子,粗瓷碗。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和三界里那些金碧辉煌的仙宫比起来,这里甚至不如一间柴房。
但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失落。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行了,多的就别说了。”银宝站起身,走到桌边把那个粗瓷碗端过来:“先把药喝了,养好身体要紧。你这伤势我看了都替你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