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道黑影，从两侧的竹林里窜出来，把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半人半蛇。
上半身是人形，皮肤覆着一层细密的墨色鳞片，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背。下半身是蛇尾，粗壮有力，盘在地上，尾尖高高翘起。
每一个都攥着兵器。
青铜叉，铁鞭，骨刃，参差不齐，但杀气很足。
上百对竖瞳盯着赵毅，透着浓烈的敌意。
青儿往前跨了半步，挡在赵毅身前。
“你们干什么？”
领头的蛇人比其余的大了一号，肩宽背厚，墨鳞从额头一直铺到下颌，两只竖瞳缩成一条线，嘴唇往两边裂开，露出两排尖牙。
他手里攥着一柄三叉戟，戟尖朝前，对准了悠哉的赵毅。
“青儿。”
“我腾谷正直大变，稍有不慎，就陷入万劫不复。”
他的嗓门粗哑，舌头吐出来又缩回去，带着嘶嘶的气音：“如今你请一个人类进腾谷，意欲何为？”
他往前滑了一步，蛇尾在地上拖出一道深痕：“吃里扒外的东西。”
三叉戟往前一指，戟尖对准了赵毅的胸口。
“今天你必须给个交代！”
青儿的两只拳头攥了起来。
腾蛇的后代分两脉。
一脉走术法，人形为主，男的俊美，女的妖娆。
青儿就是这一脉的。
另一脉走武道和横练，半人半蛇，体魄强横，骨硬鳞厚，打起来不要命。
两脉之间素来不对付。
但也就是吵吵嘴，顶顶牛的程度，从来没闹到拔刀子的地步。
自从谷主由术法一脉出了之后，武道一脉的怨气更重了。
可再怎么闹，也不至于兵刃相见。
“谷主已经下了命令。”
青儿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带半点退让：“赵先生是腾谷的座上宾。就算是她，也得客气对待。”
“你又算什么东西？”
领头蛇人的竖瞳猛地收紧。
“嘶！！”
他身后上百个墨鳞蛇人同时往前逼了一步，兵器齐齐指向青儿和赵毅，气氛立时绷到了极点。
赵毅站在青儿身后，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在看。
看这群蛇人的站位，看他们的呼吸频率，看领头那个的竖瞳里一闪而过的慌张。
不对劲。
怨气归怨气，摩擦归摩擦。
一个家族的内斗，就算再怎么水火不容，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撕破脸。
除非……有人在背后撑腰。
“他叛变了。”
赵毅翻阅生死簿，果然发现有猫腻。
领头蛇人的尾巴猛地抽了一下，蛇尾在地上砸出半尺深的坑。
青儿转过头。
赵毅没看她，两只手还揣在袖子里，盯着领头的蛇人：“你们跟羽化洞天达成了交易。”
“只要腾谷投降，你们不仅免死，地位还能往上升。”
竹林里安静了一瞬。
领头蛇人的呼吸变了，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你在乱说什么！”
“什么！”
青儿整个人弹了起来，两只杏眼瞪得浑圆：“羽化洞天要把我们当药材圈养！要炼丹的时候杀几个，炼器的时候再杀几个！”
“他们要吃我们的骨头，喝我们的血！你们居然还替他们当走狗？”
她咬着后槽牙。
“良心呢？”
领头蛇人往后缩了半步，竖瞳乱转，嘴唇翕动了几下，蹦出三个字。
“胡说八道！”
“是吗？”
赵毅偏了偏头：“可是就在前天，你秘密和羽化洞天的一个长老见面，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有什么私情？”
周围蛇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
“先拿下他们！”
领头蛇人突然暴喝：“关进大牢，再进行审判！”
他嘴上喊着拿人，两只竖瞳却往后面的竹林深处瞟了一眼，朝身后一个体型偏小的墨鳞蛇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
那个小个子蛇人身形一缩，悄无声息地往竹林深处滑去。
去搬救兵了。
羽化洞天的人！
赵毅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没机会去了。”
赵毅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用力往前一翻。
法力大手从虚空中凝出来。
金色的巨掌覆盖了半片竹林，五指张开，朝着十几个蛇人罩下去。
领头蛇人的三叉戟往上刺。
戟尖撞在金色的掌指上，火花崩了两粒，铜戟从中间断成两截。
法力大手合拢。
上百个蛇人被攥在掌心里，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所有兵器全被挤变了形，嵌进墨鳞的缝隙里。
那个往竹林深处滑的小个子蛇人也没跑掉，被大手的小指勾住了尾巴，整条蛇身倒卷回来，塞进掌心。
赵毅攥了一下。
骨裂的声响密密地传出来。
上百个个蛇人的眼珠子往外鼓，嘴巴大张着，想喊喊不出来。
赵毅手指收紧。
“咔嚓。”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金色的掌纹往下淌，滴在竹叶上。
掌心一松，十上百具尸体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碎石上，歪歪扭扭的。
全死了。
青儿愣在原地。
她的两条腿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踩在一截断掉的三叉戟柄上，差点绊倒。
她盯着地上那上百具尸体，又抬头看了一眼赵毅：“天哪。”
这些蛇人里头，最弱的都是武神境。
领头的那个更夸张，实打实的破碎虚空初期。
放在腾谷，都算得上战力。
一个照面。
全捏死了。
连渣都不剩！
她以前只是听说赵毅很凶，但听说和亲眼看见这之间的差距，比腾谷外面那道大阵还厚。
赵毅收回手，没看地上的尸体。
“走吧。”
青儿回过神，快走两步跟上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你……他们毕竟是腾谷的族人……你要怎么收场？”
赵毅头也没回：“跟敌人勾结，出卖全族，哪来的族人？”
青儿的话噎住了，但还是觉得赵毅太残忍。
一会见面，她很为难。
赵毅看穿了她内心，却只是淡淡说道：“你们的谷主，出事了。”
青儿的脸刷地白了。
“什么意思？”
“被下了毒。”
赵毅的话很平，但每个字都让青儿的血往脑门上冲：“一身修为发挥不出十之一二。”
青儿的瞳孔骤缩！
谷主是腾谷最强的战力，破碎虚空后期，整个腾谷就靠她一个人撑着。
“咱们再晚到半天。”
赵毅转过身，戏谑的说道：“她就要被当成礼物，打包送给羽化洞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