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算了。”
赵毅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青儿的两只杏眼瞪了他三秒,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信归不信,但赵毅这副死样子,确实不像在吹牛。
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站姿,两只手绞在身前,低声开口:“找你有个事。”
赵毅放下茶杯。
“说。”
青儿的脊背挺了挺,但紧接着又矮下去半寸:“腾谷福地……遇上麻烦了。”
赵毅挑眉:“什么麻烦?”
“羽化洞天。”
青儿吐出这四个字,嗓子发干:“他们盯上了腾谷,想要整个吞掉。”
赵毅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说。”
青儿继续说:“三十六洞天,除去几个隐世不出的,羽化洞天排在前列,底蕴极深。腾谷只是一百零八福地之一,体量差了太多。”
她两排牙咬了咬。
“我本来不想开这个口的。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
赵毅等着她往下说。
青儿的两只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三四次。
“他们说……”
她咬着字往外挤:“我们腾蛇一族,是一味大药。”
“羽化洞天给腾谷下了最后通牒。”
“要把我们整族收入洞天之中,有规划地圈养。需要炼丹了,就杀几个。需要炼器了,再杀几个。只要控制好数量,让我们持续繁衍,就能源源不断地供应。”
她顿了一下:“他们管这个叫……可持续发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毅把茶杯搁在桌上:“腾蛇一族多少人?”
“三千余。”
“我们打不过。”
赵毅慢慢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上翘。
青儿疑惑地看着他。
她本来以为赵毅就算答应帮忙,多少也会皱个眉,掂量掂量利弊得失。
没想到这人越听越高兴。
“你笑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可是羽化洞天!”
青儿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赵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找的就是他。”
昨天来的人里面,没有羽化洞天的,他正愁找不到地方呢,没想到瞌睡了就来枕头。
青儿眨了两下,困惑的说道:“啊?”
“现在就出发。”
赵毅大步走向门口,推开铁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又快又稳。
青儿愣在原地一秒半,赶紧跟了上去。
“等等!就我们两个?”
赵毅没停,头也没回。
走出监狱主楼,站在操场正中央。
夜风从围墙外面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摆往后翻。
赵毅抬起右脚,往地面跺了一下:“点兵点将!”
密密麻麻的手从裂缝里往外钻,每一只都裹着幽绿的寒光。
步卒率先列阵。
圆盾在胸前一顶,青铜剑出鞘三寸,前后左右间距分毫不差。
长矛兵跟上。丈八铁矛扛在肩上,矛尖朝天,整排整排地往外走。
弩兵压阵。秦弩上弦,三棱箭簇在夜色里泛着幽绿的寒光。
骑兵从操场两翼冒出来。幽马嘶鸣,弯刀横胸,四蹄踏在碎裂的水泥上,连一声多余的响动都没有。
一千。
两千。
三千。
五千。
五千黑铁甲列在操场上,排成整齐的方阵,肩挨着肩,盾贴着盾。
幽绿色的火光从铁胄底下透出来齐刷刷地朝前看。
方阵最前方,一道身影从地底最后一个走出来。
正是赢无命。
鱼鳞甲,铁靴,腰间挂着四尺铁剑。
他单膝跪地,右拳捶胸。
“府主。”
五千秦兵同时单膝跪地,兵刃竖在身前。
铁甲碰撞的响动连成一片,在夜色中滚出去老远。
青儿站在主楼台阶上,两条腿钉在原地。
她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两只杏眼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把操场上密密麻麻的黑铁甲数了一遍又一遍。
“秦……兵?”
她的嗓子发紧,尾音往上飘了半截。
作为修行者,她见过不少古籍记载。
就是传说中横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青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上了门框。
她的感知疯狂地扫过方阵里的每一个士兵。
最弱的步卒,武神级别。
十夫长的气息压过武神圆满。
百夫长的气息一扫过去,她整个人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破碎虚空。
她抬头看向方阵最前方的赢无命。
半步金丹的威压从那具鱼鳞甲里往外渗,压得她胸口发闷。
整个腾谷福地,加上她在内,全部战力绑在一起,都不够这支军队塞牙缝的。
青儿转过头,看着赵毅。
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赵毅两只手揣回袖子里,偏了偏头:“可能是人格魅力吧。”
青儿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毅没再废话,朝青儿走了两步。
“我跟你先去,这五千人跟在后面。”
“先把鱼儿钓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青儿怔了一拍,然后反应过来了。
先去腾谷,引蛇出洞。
等羽化洞天的人全露面了,五千秦兵再一口吃掉。
她的嘴角慢慢往上翘,翘到一半又收住了,最后没忍住,还是裂开了。
“行。”
她点头:“让他们也尝尝被当做鱼肉的滋味。”
赵毅转身朝赢无命抬了抬下巴。
“跟在后面,等我信号。”
赢无命站起身,右拳捶胸。
“领命。”
赵毅背后赤红羽翼展开,朝青儿伸了只手。
“带路。”
青儿的身形飞起,朝西南方向掠去。
赵毅紧随其后,两道流光撞破夜色,消失在天际。
飞了七个多小时。
从大夏腹地一路往西南,掠过人迹罕至的荒野和原始密林,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的时候,青儿的速度慢了下来。
赵毅跟着降低高度,脚底下是一片连绵的山岭。
山势不算险峻,但胜在幽深。
层层叠叠的峰峦从云雾里冒出来,往四面八方铺开,望不到头,翠竹满山,藤萝垂壁,山涧从峰顶往下跌,在半山腰处散成水雾。
“到了。”
青儿往下落,脚尖点在一处山崖的边缘。
赵毅落在她旁边。
他往前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眼前就是普普通通的山谷,长满了野草和灌木,鸟叫虫鸣,跟大夏深山里任何一个山沟都没有区别。
但赵毅的感知碰到了一层屏障。
法阵。
极其精妙的隐匿法阵,把整座山谷从现实中剥离出来,与世隔绝。
外人站在跟前,看到的只是满目青山。
只有腾谷的族人才能出入。
青儿抬起右手,咬破食指,往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亮了一息,空气泛起涟漪。
一道门户从涟漪正中间裂开。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门户,眼前的景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