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角落里。
李星月和林北并排蹲着，后腰抵着墙根，一人手里夹着根烟，烟雾缭绕里抬头看着前面那张桌子。
赵乐乐和赵小蛮隔着桌子对骂，一个手指夹烟，一个手举扳手，姐妹俩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赵小蛮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脑子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我全家不是你全家？你骂谁呢？”
赵小蛮愣了一下，随即更来气了：“你少跟我抠字眼儿！我咒你生儿子没屁眼儿！”
“你生儿子才没屁眼儿！你生的儿子浑身都是屁眼儿！”
李星月叼着烟，听到这句，烟灰掉裤裆上了都没顾上拍，扭头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嘴微微张着，表情一片空白。
赵小蛮气得脸都涨红了，脑子已经烧得不太清醒，嘴比脑子快，一拍桌子脱口而出：“赵乐乐你还有脸说我！你高中那会儿偷我东西你忘了？”
“我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玩具，自己还没玩，你翻出来先用了！”
“用也就算了，你他妈不冼就塞回去！”
“我打开一看粘不拉几的，你还说没事，擦擦就行。”
“我擦你奶啊擦！”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李星月正蹲在墙角抽烟，闻言一口烟呛进嗓子眼，闷着咳了两声，眼睛瞪得溜圆！
他扭头看了林北一眼，林北嘴里那根烟直接掉在了地上，张着嘴，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连捡都忘了捡。
赵乐乐也愣了一下。
但也就愣了一秒。
紧接着她脸上就浮起一种极其微妙的笑容，不羞不臊，反而眼睛还亮了一下，带着一种回忆的意味啧了一声：“你别说，那个牌子还挺好用的，你哪儿买的？回头发我链接。”
赵小蛮举着扳手僵在半空，嘴张着，刚才还连珠炮似的嘴这下卡壳了。
李星月慢慢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林北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烟头，身体微微晃动，明显在憋笑。
赵小蛮嘴巴张合了好几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他妈就不该开这个口”的绝望。
赵乐乐还搁那儿认真回忆：“唯一的瑕疵嘛……就是颜色丑了点，粉不拉叽的，不过手感确实不错，你眼光还行啊。”
赵小蛮终于缓过劲来，声音都变调了：“赵！乐！乐！你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你提的，我顺着你话头说的，怎么还怪上我了？”
“我那是骂你！我是在骂你偷东西！”
“那你骂完了我夸你一句眼光好，扯平了嘛。”
赵小蛮气得扳手往桌上一拍：“我不跟你说了！我走！”
赵乐乐撇撇嘴：“不送了妹妹，回去好好想想以后买什么颜色的，粉的确实太丑了，换个黑的多好。”
赵小蛮差点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林北！回去！”
赵乐乐翻了个白眼，也同时开口：“小月子！走了！”
蹲在墙角的俩男人对视了一眼。
林北把烟头在地上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李星月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走吧，别愣着了。
李星月也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墙灰。
俩人一左一右，各自朝各自的“领导”走去。
李星月走到赵乐乐身边，赵乐乐板着脸，一言不发地拎起包就往外走，步子还挺快。
李星月回头看了一眼，林北正跟在赵小蛮身后往另一个方向走，赵小蛮走得也飞快，林北小跑两步才跟上。
李星月叹了口气，加快步子追赵乐乐。
出了馆子，赵乐乐直奔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漆锃亮，看着挺新。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啪一下关了门，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头看，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李星月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关上门，系上安全带，车厢里安静得很，只有引擎怠速的嗡嗡声。
他偷眼看了看赵乐乐的脸色，那表情冷得跟刚冰块一样，嘴角绷着，一言不发。
李星月心里直打鼓，琢磨着得说点什么让她消消气，现在这样多少有点吓人。
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那个……乐乐啊，消消气，赵小蛮那嘴是有点……”
话还没说完，赵乐乐忽然扭过头，嘴角往上一咧，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跟刚才判若两人。
“消什么气？”
李星月一愣：“你……你不是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赵乐乐一只手撑着方向盘，歪着头看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逗她玩呢。”
“……逗她玩？”
“对啊，”赵乐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你不觉得她气得跳脚的样子特别好玩吗？”
“从小到大我就爱逗她，一逗就炸毛，炸毛之后那张嘴叭叭叭的，你不觉得挺有意思？”
李星月靠在副驾上，嘴角抽了半天，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感觉自己刚才那一通紧张全白费了。
赵乐乐把车开上大路，方向盘一打，往城东的方向拐。
“走，姐带你找地方嗨去，方舟城东边新开了个场子，听说挺有意思，有酒有肉，还有——”
“那个，”李星月赶紧打断她，“下午有事。”
赵乐乐手一偏，扭头看他：“啥事？”
“跟组里约好了，下午去装备部整装备，昨天说好的。”
赵乐乐撇了撇嘴，脸上那表情明显写着“扫兴”俩字：“装备部什么时候不能去？非得今天？”
“是呗，都定好了。”
“那晚上呢？”
“晚上可能也不行，过两天要去翡翠城，还有很多事得准备。”
赵乐乐嘴撇得更厉害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呢。”
话音刚落，李星月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数据库打来的：“喂，什么事？”
数据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言简意赅：“组长，我把昨天带回来的纸质资料整理好上交了，教官那边刚才让人传话，说要找你谈谈，问你现在能不能过去一趟。”
“现在？”
“对，说是想了解点情况，具体的没细说。”
“行，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李星月看了赵乐乐一眼，还没开口，赵乐乐先说话了：“回猎尸局？”
“嗯，领导约谈。”
赵乐乐撇了撇嘴，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在前面路口调了个头，往猎尸局的方向开去。
虽然往那边走了，但她嘴上可一点没闲着：“你们那领导也真是的，大中午的叫人谈话，还不让人午休了？”
李星月没接话，赵乐乐又絮叨开了：“再说了，你们这暗牙组长，说好听点是组长，说白了不就是个跑腿的吗？”
“上面让干啥干啥，你看这一个电话就得回去，这叫什么组长，我看跟打杂的差不多。”
李星月嘴角抽了一下……
“你想想，手底下就那么三五个人，装备还得自己求爷爷告奶奶去要，任务来了第一个上，功劳还不一定能捞着，图什么呢？”
李星月嘴角又抽了一下……
“我说难听点，这组长就算给狗当，狗都不乐意当！”
李星月嘴角抽得已经快抽筋了……
他扭头看了赵乐乐一眼，赵乐乐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脸上表情挺正经的，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她。
李星月深吸一口气，把脸扭向车窗外面，决定不搭理她。
赵乐乐见他不说话，嘴角翘得更厉害了，又补了一句：“哎，你说你当这个组长有啥意思？”
“……开车吧你。”
“你看你，又急了。”
李星月咬着牙没吭声，心里把这女人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车到猎尸局主楼下面，赵乐乐把车靠边停下。
“就这栋吗小月子？”
李星月拉开车门正要下去，听完动作顿了一下。
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特别严肃，公事公办的，语气也拿捏得正好，不冷不热：
“这位同志，现在是在猎尸局内，而且是我的工作时间，工作时请称职务。”
【一到周六日家里有人就歇菜，今天一章，明天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周一吧，更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