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眉头微皱,眼底仍有些许怀疑,
虞紫鸢微微颔首,月光下映衬得愈发出尘,她并未急着解释,而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推到江尘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江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仅仅片刻,他的脸色便骤然一变。
玉简中记录的,赫然是那一战的场景...
戮魔剑在手,千余界皇如潮水般涌来,而他浑身浴血,如同修罗降世,在尸山血海之中杀进杀出,
画面虽然残缺不全,却将那一战的英姿完全衬托出来,甚至包括最终力竭倒下。
“这玉简,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江尘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中带着几分警惕。
虞紫鸢神色坦然,并未回避他的注视:
“青崖州云家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势力,但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说实话,最初得到这份玉简时,我并不相信。一个界皇四重的修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逆天的战力?
千余界皇围杀,其中还有白曜尘这样的天骄,多少帝尊境的强者也要暂避锋芒,你却以一己之力,战到了最后。”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后来我了解到了更多信息,才知道这玉简并非虚假,但最让我动容的,并不是这份旷古烁今的战绩。”
江尘的眸光不易察觉地一颤,
“你燃烧血脉,燃烧生命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老人。”
虞紫鸢的声音放轻了几分,
“荆苍云与你非亲非故,你却为了他,不惜以界皇四重的修为硬撼千余同境修士。
我救下你时,你体内经脉尽断,血脉枯竭,若不是有那株圣药吊着最后一口气,你即便不死,也会沦为废人。”
提到荆苍云,江尘的眸光不由得一颤,眼神中掠过一抹悲痛。
虞紫鸢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能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人不惜赴死,这样的修士,在太玄天太少见了。
五百万玄晶,的确能请动一位半步准圣出手,可是江道友你想过没有,若是在道宴之中当真遇到了逆天机缘,那位半步准圣会怎么做?”
江尘沉默了,
他自然明白虞紫鸢的意思,在太玄天这样的杀戮战场上,别说半步准圣,就是同门师兄弟之间为了一株灵药反目成仇的事情都屡见不鲜。
诸天万界,杀人夺宝,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将机缘据为己有。”江尘开口道。
“正是如此。”
虞紫鸢轻轻点头,
“所以我才说,像江道友这种人,才显得尤为可贵,我略通医道,当初观察你脉象时,发现你体内积蓄了大量血气,
这些血气若不能及时炼化,不但不能为你所用,反而会成为拖累,龙玉兰花的玲珑真液,正好可以化尽一切淤积,助你将那些血气尽数吸收。”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坦然地看向江尘,
“你也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对我来说,这是一笔投资。以你的实力,若能在元天道宴开启前突破到界皇后期,那些所谓的年轻至尊,恐怕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再加上你除了战力不凡,阵法一道也精通,届时在道宴之中,有了你的相助,收获必然超过这株神药。”
江尘沉默良久。
月光映衬的院中一片明亮,微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涌起一种复杂心绪,
无论如何,虞紫鸢对他都有救命之恩。
若不是她出手相救,他或许早已陨落,后来又以圣药为他续命,如今更是耗费五百万玄晶为他拍下龙玉兰花。
即便真如她所说,这只是一笔“投资”,这份轻易也已经重到让他无法拒绝。
更何况,元天道宴本就是他的目标之一,
那是十万年一遇的盛会,传闻道宴之中神藏众多,不光有各种神药,甚至还有上古传承,若能有所收获,对于他冲击帝尊乃至更高境界都有莫大助益。
“好。”江尘最终点头,“我答应你。”
虞紫鸢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便收敛起来,正色道:
“距离道宴开启已不足半月,当务之急,是尽快炼化龙玉兰花,将修为推上去,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这段时间你闭关修行即可,若有什么事,我会立即通知你。”
江尘点头,他早已布置好了阵法,只要有人试图进入灵府,他立即就能够察觉,
“多谢姑娘了,道宴之中,江尘必然不负姑娘所托。”
江尘点头,拿起龙玉兰花,转身朝房间走去。
直到房门关闭,虞紫鸢才稍稍松了口气,
江尘这个人太谨慎了,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好在她早有准备,这份玉简是她提前让云婆婆寻来的,
至于荆苍云的事,她在云荒城那件事后早有了解,只是没想到,那个看起来猥琐的老头,竟然是屠圣一族唯一的后人。
等到江尘房间彻底沉寂下来,大虞紫鸢才挥手布置出一道屏障,将那片区域完全封禁,江尘说得没错,楚天南不会善罢甘休,
离开九霄阁时,她便察觉到了隐隐约约的杀意,
她的目光转向灵府之外,夜空中星辰稀疏,玄煌城中灯火星星点点,看上去一片祥和,
虞紫鸢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
月色清冷,杀意渐浓。
。。。
与此同时,九玄天门。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气氛却沉凝无比,
楚天南端坐在主位之上,呼吸都比平时沉重许多,帝尊巅峰的恐怖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两侧立着的长老和弟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下首,一个年轻男子正跪在地上,满脸不甘与怨毒,正是被禁足的楚君邪,
“爹!”
楚君邪抬起头,故意露出身上的伤痕,
“我早就看那两个人不对劲了!您以为我是贪图那个女人的美色?错!我是早就看破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那天在万药阁,那小子二话不说就对我出手,分明就是冲着咱们九玄天门来的!要不是风不易那个老东西多管闲事,我早就把他们俩拿下了!
爹,您想想,他们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拍卖会之前出现在玄煌城?分明就是提前得了消息,专门来跟您抢龙玉兰花的!”
楚天南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就凭你?堂堂一个界皇八重,被一个界皇四重打得站都站不起来,若不是风掌柜及时赶到,你的小命早就交代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儿子!”
楚君邪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他偷偷给站在一旁的秦长老使了个眼色。
秦长老会意,上前一步,拱手道:
“门主息怒,少门主虽然行事冲动,但此次却也是一心为了门主着想。
那株龙玉兰花,门主寻觅多年,整个玄煌城谁人不知?
那两人明知门主需要此物,却还一个劲儿地抬价,分明就是在针对咱们九玄天门,此事若是就这么算了,传出去,咱们九玄天门在玄煌城还如何立足?”
楚君邪连忙接过话头,脑海中再度浮现出虞紫鸢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淫邪之色:
“爹!您给我调几个高手,不用多,帝尊一重就够!我亲自去把那两个人给您抓回来!到时候那小子抽筋拆骨,那个女人...嘿嘿,先奸后杀,一定给您出这口恶气!”
他说到“先奸后杀”四个字时,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绝世美人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画面,
那双眼睛里的邪念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不少。
“闭嘴!”
楚天南猛地一拍扶手,座椅把手应声炸裂,“你懂个屁!”
楚君邪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抖,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楚天南的眼神阴寒如冰,声音低沉得可怕:
“一个能随手拿出几百万玄晶的人,你以为会是什么善茬?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贸然出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九玄天门的麻烦不够多?”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殿外快步走入,正是之前被楚天南派去盯梢的那个近卫,他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道:
“门主,查清楚了。”
“说。”
“属下询问了青崖州的一位老友,反复核实过,青崖州云家...根本没有一个叫云汐的后辈,
而且云家近十万年来从未出过帝尊境的强者,不过是个二流小族罢了,根本没可能拿出如此数量的玄晶。”
楚天南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冷然上扬:
“果然不出本座所料。”
秦长老皱眉道:
“门主,此人故意隐藏身份,莫非...是某个了不得的隐世宗门的传人?”
“哼!”
楚天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精明与狠厉,
“恰恰相反!若真是隐世宗门的传人,何须冒充云家这种小族的名号?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亮出身份,反倒没人敢动她,
她之所以藏头露尾,不敢展露真实身份,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笃定。
“她担心身份暴露,会招来仇家的追杀,而且那个仇家,远不是他们能抗衡的,至于那几百万玄晶的来路...”
楚天南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多半也不干净。说不定是从哪个上古遗迹中盗出来,或是杀了什么不该杀的人得来的。”
楚君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父亲英明!既然如此,现在就是咱们动手的最佳时机!那小子手段颇多,若是等他们离开玄煌城,天大地大,咱们再想找可就难了。必须今夜就动手!”
楚天南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还不算太蠢,总算有了几分我年轻时的样子。”
他大手一挥,声音陡然拔高:
“君邪,去请焚天魂焚堂主,再从杀魂堂调十个帝尊初期的强者,立刻动身,把龙玉兰花给本座拿回来!”
满殿皆惊。
焚天魂,杀魂堂堂主,帝尊五重的修为,在整个九玄天门中都是排名前十的高手,这样的人物,平日里都是坐镇山门的底蕴,如今竟然要派去对付两个界皇境的小辈?
还带了十个帝尊初期的强者?
这个阵容,别说杀两个后辈,都足够横扫一方小宗门了!
楚君邪更是喜出望外,脸色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焚堂主亲自出马?爹,您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吧!要我说,三个帝尊初期就绰绰有余了。”
这两天因为虞紫鸢,他茶不思饭不想,连觉都睡不好,
闭上眼睛就是那个女人的身影,那一袭白衣,那张绝世容颜,让他浑身上下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等上十天半月才能得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梦想成真。
“你懂什么!”
楚天南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与他身份不符的谨慎与狠辣,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能怀揣几百万玄晶招摇过市的人,绝不会是什么易与之辈,下手干净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压得极低:
“毕竟那是九霄阁刚卖出去的东西,做得太明显了,九霄阁那边面子上也不好看,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楚君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爹,您就放心吧,孩儿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让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