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无声地塞进莫元洲手中,莫元洲神识一扫,里面竟是一枚价值不菲的剑符,单是此物便抵得上一件七品神器。
“莫长老,你我相交多年。”楚天南的声音压得极低,“本座不要你泄露他们的身份,只烦请你替本座传一句话...与本座为敌,在玄煌城,并非明智之举。”
莫元洲神色变幻,终是叹了口气:
“也罢,老朽便替楚门主走这一趟,但丑话说在前头,老朽只是传话,至于结果如何,老朽概不负责。”
莫元洲退出第六号包厢,沿着回廊来到第十七号包厢门外,轻轻叩响门扉。
“请进。”
门开了,莫元洲迈步走入,目光扫过包厢中的两人,
女子面戴轻纱,身段窈窕,气质出尘,修为看不真切,应当是有某种遮蔽气息的秘法,
而那个男子则年轻得多,修为不过界皇四重,平平无奇,在这满座皆是大能的至尊区中显得格格不入。
莫元洲在心中飞快地做出了判断...这两人应当是一对年轻的道侣,多半来自某个隐世宗门,有些家底却不懂规矩,不知道在玄煌城得罪楚天南意味着什么。
“两位贵客,”
莫元洲拱了拱手,笑容温和,
“老朽此来并无他意,只是想提醒二位一句。”
虞紫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一双美眸波澜不惊,
莫元洲继续说道:
“楚门主是玄煌城前三宗门的掌教,帝尊巅峰的修为,在方圆数百万里都是名声显赫的大能。
此人行事果决,手段凌厉,在玄煌城经营多年,即便是那些上古大族也要给他三分薄面,为了一株神药与楚门主结怨,对二位来说,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他说得很诚恳,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善意,
这番话并非威胁,而是实话实说的告诫,在莫元洲看来,这两个年轻人多半是不清楚楚天南的能量,才好心提醒一句。
“多谢前辈好意。”
虞紫鸢甚至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素手轻抬,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随意地丢在桌上。
储物袋的袋口松开,莫元洲神识一扫,顿时脸色微变,以他执事长老的眼力,几乎瞬间就估算出了数目...这一个小小储物袋中,至少五十万玄晶石,
然后虞紫鸢又丢出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个储物袋,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莫元洲的呼吸近乎停滞,他在九霄阁做了数千年的执事长老,见过不知多少大族子弟、宗门掌教,其中不乏一掷千金的豪客。
可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五百万玄晶的主儿,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这份手笔,放眼整个中土三州,恐怕也只有那四个黄金家族的嫡系子弟才拿得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善意提醒’,或许根本就是多余的。
一个能随手拿出五百万玄晶的人,会在意一个九玄天门?
莫元洲深深看了虞紫鸢一眼,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敬意:
“是老朽多嘴了,告辞。”
他退出包厢,在回廊中站了片刻,才快步返回楚天南的至尊包厢。
“如何?”
楚天南迫不及待地问道。
莫元洲却是微笑着将剑符返还,而后劝说道:
“楚门主,失败了,不过...老朽想劝解一句,这两人虽然年轻,但能拿出几百万玄晶,背后势力必然不可想象,若是能善了,再好不过。”
楚天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两个小辈,和他一个帝尊巅峰争价,若是就这么算了,他这个门主怎么做下去,
他没再说话,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竞价牌,
“四百五十万。”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报出了这个价码,这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再往上加,就只能变卖宗门那些核心基业,那无异于动摇九玄天门的根基。
然而那个女声依旧如同鬼魅般紧随而至。
“四百六十万。”
“四百七十万!”
“四百八十万。”
“五百万!!”
楚天南的吼声穿透了包厢的隔音法阵,回荡在整座拍卖场中,他整个人都站了起来,双目赤红,周身杀意翻腾,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个波澜不惊的声音,
“五百一十万。”
楚天南的身形一晃,颓然跌坐回去。他的嘴唇颤抖着,脸色灰败如死,半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主持拍卖的老者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再加价后,高声道:
“第十七号至尊包厢出价五百一十万玄晶,第三次...”
“成交!”
拍卖槌落下的脆响在场中回荡,宣告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角逐尘埃落定。
五百一十万玄晶。
这是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数字,那些大族子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忌惮。
季岳臣眉头紧锁,低声对身旁的族人耳语了几句,纪家那位金袍后裔则饶有兴致地朝十七号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拍卖会在一片喧嚣中落下帷幕。
江尘独自前去收取拍品,主持台上,那位老者将水晶匣交到他手中,
哪怕隔着匣壁,江尘都能感受到其中散发的磅礴灵气,涌入掌心,沿着经脉一路向上,让他的血气都躁动起来。
而在此刻,下方区域,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冷冷注视着他,那双眼眸极其阴冷,犹如毒蛇一般,随时都要择人而噬,
江尘面不改色,甚至连步伐都没任何变化,朝着第十七号包厢走去,
广场上,先前那个趾高气扬嘲笑江尘的华服修士,此刻正失魂落魄地坐在人群边缘,当江尘经过他身边时,他的呼吸都几乎停止,
他下午百般嘲笑的人,此刻正拿着几百万玄晶拍下的神药从他面前走过,
楚天南那充满杀意的目光,更是让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嘲笑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哪怕江尘本身修为只有界皇四重,可能跟在随手掏出百万玄晶的女人身边,是他有资格嘲笑的吗?
莫元洲看着楚天南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楚门主,老朽再说最后一遍...这里是九霄阁,有再大的仇怨,也不可在阁中发生争斗,而且,这两人气度不凡,若老朽是你,
此次就暂且过去,日后必然再有机缘。“
楚天南一语不发,眸光冷冽,莫元洲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良久,楚天南挥了下手,身后一个帝尊境的近卫出现,
“给我盯死他们。”
他的声音极其森然,
“查清他们住在哪里,见了什么人,每一步行踪,都必须给我盯得死死的。”
近卫躬身,片刻后消失在夜色当中,
楚天南负手而立,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五百二十万玄晶又如何?
龙玉兰花,终究还是要回到他楚天南的手中。
。。。
两人回到灵府,江尘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取出数十枚阵眼,在灵府四周布下了数重禁制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面色严肃地看向坐在院中的虞紫鸢,
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将那一袭素衣镀上淡淡银辉,面纱已取下,那张面庞在月色中愈发惊心动魄。
“云姑娘,”
江尘的声音凝重,“有句话,江某不该说,但不得不说。”
虞紫鸢微微抬手,示意侍立在一旁的侍女退下,等几人退出院落,她才轻启朱唇:
“想说什么?”
“你今日太冲动了,数百万玄晶,今晚,多半会传遍整个玄煌城。”
江尘的声音微微加重,
“九玄天门已经盯上我们了,楚天南那人的眼神你也看见了,此事恐怕不会善了。”
虞紫鸢轻笑一声,
“一个小宗门的门主,莫非就吓到你了?”
江尘沉默,
他并非为自己担心,以他的手段和阅历,即便打不过,想脱身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担心的是虞紫鸢,
虽然她是大族之后,但终究鞭长莫及,在中土,尤其是在玄煌城中,得罪这样一个帝尊巅峰,实在是愚蠢到不能再愚蠢。
虞紫鸢却丝毫不慌,仿佛根本没把九玄天门放在眼中:“放心,我心中有数。”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方水晶匣,轻轻放在桌上,
龙玉兰花在月光下愈发晶莹剔透,光芒流转之间,散发出的生命气息让院中几株凡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
然后,她伸出纤纤玉手,将水晶匣推到了江尘面前。
“送你了。”
江尘愣住了。
他看看水晶匣中那株价值几百万玄晶的神药,又看看虞紫鸢那双淡然无波的眼眸,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体内积存了大量血气没有炼化,加上之前圣药的残余药力,
这些东西淤积在经脉气海之中,若不及时处理,不但不能为你所用,反而会变成负累。”
虞紫鸢的声音平淡,
“龙玉兰花的玲珑真液,可以化尽一切淤积,修复一切暗伤,你若以此为引,一举炼化那些血气药力,不仅伤势可以痊愈,修为还能更进一步。”
江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五百二十万玄晶。
她花了五百二十万玄晶,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方霸主正面相争,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只是为了...给他买一株神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买这个……是为了我?”
虞紫鸢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自然不会实话实说,身为玄素仙宫神女,修行的乃是双修功法,而江尘体内积存的血气越浑厚、境界越高,日后双修时承受她体内玄姹阴力的能力便越强,她获得的好处便越大。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做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她自己。
沉默片刻后,她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来中土三州,其实不光是为了购置灵药。”
她的声音放轻了几分,而后才‘坦诚’道:
“其实我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元天道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