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朋谦虚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土,说道:
“我在青抗先的时候研究地雷,可不是为了打发时间,那是真家伙。”
白栋才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大声喊道:
“同志们,冲上去!干掉这拨鬼子,我们再撤!”
话音未落,白栋才带着三排全部冲出掩体,士气如虹,像一股巨浪向日伪军席卷而去。
日伪军本就被地雷炸得晕头转向,此刻更是挡不住这股猛劲,顿时又死伤一片。
其余的日伪军彻底丧失斗志,丢盔弃甲,转身就逃。
白栋才杀得兴起,刚要下命令去追,李云朋急忙一把拉住他,大声说道:
“栋才,别追了!敌军的增援肯定马上就到,我们赶紧撤吧!”
白栋才冷静下来,看了一眼远处扬起的尘土,大声命令道:
“撤!”
白栋才率领三排迅速撤出树林,鱼贯进入交通壕内。
他们利用交通壕的有利地形,与树林之中重新集结的日伪军形成对峙之势。
战士们依托掩体,枪法精准,把试图反扑的日伪军打得寸步难行。
然而就在这时,恼羞成怒的日军指挥官终于架起了一排掷弹筒。
白栋才一见那黑洞洞的炮口,脸色大变,嘶声吼道:
“注意隐蔽!”
话音刚落,一排炮弹呼啸而至,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砸在战壕周围。
随着一阵巨响,交通壕里外尘土飞扬,弹片横飞。
日伪军趁机发起进攻,三排战士纷纷反击,但冲在前面以火力掩护的日军机枪手火力太猛,压得三排战士几乎抬不起头来,一时间,好几名战士不幸中弹牺牲。
很快,日伪军就跟三排拉近了距离,形势岌岌可危。
白栋才一边躲避着流弹,一边回头问道:
“还有手榴弹吗?”
李云朋摸索了一下腰间,苦笑道:
“早没有了,我这边子弹也快打完了。”
旁边的马前方把空枪栓一拉,绝望地报备:
“我已经打完了。”
其他战士也纷纷喊道:
“排长,我们也没子弹了!”
白栋才咬了咬牙,朝着日伪军猛开了两枪,子弹也打光了。
与此同时,李云朋的枪里也发出了空仓的咔哒声。
马前方看着逼近的敌人,急道:
“现在撤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
白栋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能怎么办,跟小鬼子拼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大声吼道:
“全体上刺刀!”
“咔嚓、咔嚓!”所有人迅速装好刺刀,随着白栋才一声令下,冲出交通壕。
对面的日伪军见状,也停止射击,怪叫着准备和我军来一场白刃战。
杀声震天中,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白栋才身手了得,手中的刺刀上下翻飞,离他最近的高强也不示弱,虽然身上中了数刀,鲜血直流,仍然浴血奋战。
忽然,一个日军士兵狞笑着向高强一刀刺来,高强旧伤未愈动作慢了半拍,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刺死。
千钧一发之际,白栋才在旁边忽然闪出,侧身替高强挡了一刀,胳膊瞬间被划开一道血口子,但他没退半步,反手一挥,便划破了这个日军的喉咙。
高强先是一怔,继而满眼感激地喊道:
“谢谢你,白排长!”
白栋才喘着粗气,瞪了他一眼,笑骂道:
“你小子少废话,等突围之后,咱们还有账要算!”
高强咧嘴一笑,说道:
“等突围之后,我高强任凭你处罚!”
不远处,正在和敌军拼杀的李云朋和马前方听到这边的对话,两人不禁相视一笑,顿时斗志饱满,各自怒吼一声,又杀掉一个敌人。
白刃战越发惨烈,日伪军也越来越多,白栋才的部下伤亡很重,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正在危机之时,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冲锋号声,冯有道率领部下终于赶到。
冯有道冲在最前,大声吼道:
“同志们,战斗!”
一时间枪声大作,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局势。
日伪军很快就被歼灭大半,白栋才及部下见救兵到来,作战更勇,不多时,就把吓得毫无斗志的日伪军全部歼灭。
硝烟散去,白栋才看着赶来的冯有道,眼中的光是柔的,嘴上却不冷不热地说:
“你怎么来了?”
冯有道假装生气地锤了他一下,骂道:
“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撤离,你怎么不听?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连长了?”
白栋才笑了笑,说道:
“行,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等突围之后,我关禁闭,自愿的。”
冯有道一笑,刚想说什么,眼神忽然瞥见一个倒在地上的日军小队长手里正握着一把枪,枪口缓缓抬起,对准的正是毫无察觉的白栋才----
“小心!”
冯有道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立即横身挡在白栋才的身前。
“噗”地一声轻响,子弹正中冯有道的胸口。
冯有道身子猛地一颤,鲜血染红了胸襟,软软地倒在白栋才的怀里。
白栋才大惊,继而大怒,一把抄起冯有道的枪,冲着那个垂死挣扎的日军小队长连开数枪,将对方打成了筛子。
白栋才连忙回身扶住冯有道,焦急地大喊:
“老冯,你怎么样了?”
冯有道此刻已经陷入昏迷之中,脸色煞白。
白栋才猛地背起冯有道,感觉身后的人轻得像一张纸,他眼眶发红,冲所有人大声地嘶吼:
“撤,撤!”
说完,白栋才背着冯有道,迈开步子,向前方狂奔而去。
烈日当空,野外道路上尘土飞扬,四连的队伍在成功撤退后正如一条长龙般急行军。
队伍中段,蒋元武和袁培恩肩头沉重,两人合力抬着一副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是连长冯有道,他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胸口那处触目惊心的枪伤虽已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渗出的血迹依然染红了纱布。
随着脚步的起伏,担架微微颠簸,冯有道如同风中残烛,随着担架无力地晃动。
白栋才紧跟在担架旁,他的一条胳膊上也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这丝毫没有牵扯住他关注担架上伤员的目光。
他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擦去,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而颤抖的说道:
“老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