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侯爷手中有多少银券？”
“一千九百八十万！”李青暗骂朱翊钧——给了你两千万，你就花了二十万，全部让我来花，你可真是‘贴心’……
您可以直接说两千万，不用非要一字打头……沈进有些无语，也有些为难，沉吟了下，道：
“敢问侯爷，这些银券……分多久释放出来？”
“近三个月内，一月一百万！年后开春之后……大抵一月一百五十万吧。”李青安抚道，“沈家主大可放心，最快也不会超过一月二百万的释放速度。”
主要也是天津府就这么大，释放货币的速度太快，不仅沈家受不了，市场也消化不了。
沈进稍稍松了口气，问道：“从何处开始？”
“温和的、全面的。靖海、武清、宝坻三县的基础建设，以及港口、河域扩建治理，还有瓮城的修建……面面俱到且均衡地缓慢升级。”李青正色道，“松江府事不可复！”
“永青侯高见！”沈进由衷地点点头，思忖道，“凛冬已至，棉布乃百姓最需之物，沈家一口气拿得出三百万市价的棉布，只是小子担心如此一来……朝廷虽对商会各成员家族的商品售价有所限制，却仍会不可避免地导致北方诸多州府的棉布因市场短缺而价格大涨。”
沈进苦叹道：“届时，只怕朝中的大人、地方上的大人，都要大骂沈家无良了。”
“这个本侯与皇上早已预料到了，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知会松江府徐家。”李青说道，“沈家造成的市场短缺，由徐家补上，至于江南……”
李青顿了下，说，“江南气候不如北方寒冷，且江南百姓普遍不缺御寒之物，如此虽会导致松江、应天、湖州、嘉兴等地的棉布价格随之走高，倒也不会超出其承受范围。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如此了。”
闻言，沈进彻底放松下来：
“如此，小子没有问题了。”
李青却有问题，问道：“除了棉布这种百姓最需要之物，沈家还有什么？还有多少？”
“粮食的话……”
“这个不必，大明府库不缺粮食！”李青说。
沈进悻悻点头，改口道：“辽东的皮草，西方的羊毛，辽东的木炭……种种御寒之物的总价值有七百万之巨，不过为平衡市价……也为了沈家自己，沈家最多能出资四百万份额！”
小朱常洛疑惑道：“永青侯，三个月、三百万之后，不就过完年开春了吗？”
“开了春也冷啊。”李青轻叹道，“天津府百姓不缺粮食，缺的是御寒之物，无论春夏秋冬，这些东西都是百姓求之不得之物，因为有了它们才能安稳度过寒冬，明白吗？”
“是这样啊……”小家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闭了嘴。
沈进恭维了句“殿下体恤民间疾苦”，才开始对李青讲出心中想法：
“侯爷，小子以为如果一股脑地将这些硬通货出售一空，只怕七百万之后……沈家纵是想为国为民出一份力，也再无能力消化银券了，不如……掺杂着来？”
李青断然拒绝：“这样做没意义。百姓没有安全感，你掺进来的商品，也会被百姓再筛出去，百姓有了安全感，自会消费提高生活品质的商品。你如此，只会白白浪费人力物力财力。”
沈进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如此就依侯爷所言！”
“嗯，运输效率方面，沈家主可部署好了？”
沈进干笑道：“小子已全权托管了珑门镖局！而且还……还投了保险。”
李青怔了下，好笑道：“沈家主倒是会做生意，也懂得规避风险。”
“呃…，还望侯爷勿怪。”
“这有什么可怪的，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而且珑门镖局也需要大客户，如此合情合理，合规合法。”李青摆摆手道，“李家现在实在不轻松，不过也还是有些余力的，沈家需要买李家的东西时，可以银券支付，这个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沈家主不必客气。”
沈进喜形于色：“多谢永青侯。”
李青哂然一笑：“本侯说过，银券与钱是划等号的，眼下沈家获取的银券只是朝廷认、李家认，以后就是人人都认了，沈家只是正常赚钱花钱，何须谢我？”
顿了顿，“自明年起，沈家缴纳商税，可全部以银券支付！”
沈进怔了一怔，更是心中大定，同时也愈发振奋：
“皇上圣明！永青侯英明！我大明朝必将更上层楼，如日中天！”
作为合格的、成功的商人，沈进十分清楚一旦银券货币化推行成功，会将大明的生产力推动到何种境地。
科技的创新速度和创新力也必将大大提升！
两两叠加……未来可期！
李青微笑道：“你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只可惜啊，大明的资本家大多都不合格！”
沈进神色讪然，也不知该怎么接这话，思忖片刻，才道：
“小子以为，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大明发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国力越强、国民越富，生意才越好做、商人才越有钱。”
顿了顿，“今日有李家、沈家，不久的将来，定还会有王家、刘家、赵家、张家……大家都会明白，只有跟着朝廷国策走，才有得赚，才能赚大钱。”
说到这，他忽生疑虑——这一条看似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路，真的能够一直走下去吗？
“沈家主在想什么？”李青清幽幽地开口。
沈进一怔，连忙赔笑道：“小子是在憧憬未来的大明，将会是何等的繁荣昌盛！”
李青笑了笑，没说什么。
小朱常洛却来了句：“你眼中的大明，当然是繁荣昌盛，可升斗小民眼中的大明，却不一定是。”
沈进一呆。
这下，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与此同时，疑虑更重。
李青适时开口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未来事谁又说得好？或许国策会变，可朝廷积攒了十余朝，乃至更久的信誉，是不会动摇的，这是国之根本！你赚的钱，就是你的钱，可以传之子孙，可以换子孙锦衣玉食！”
“朝廷比你们这些商人，更清楚简单粗暴地掠之于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然，朝廷早就这么做了！”
李青语气温和，神色坦然：“你们和你们的子孙也是大明国民，是自己人，是一家人。”
顿了顿，“真就是这一条路走到了头，也还会有新的道路，只要遵纪守法，只要保持商业竞争力，无论沈家，还是王家、刘家……都会一直富足下去。”
沈进思及早前永青侯说过的话——大富的钱是大明的财富，大富本身也是大明的财富。
念及于此，心中疑虑顿消，与此同时，还明确并坚定了沈家的发展路线——照着李家抄，沈家与大明同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