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叶青的关系?"三井宗介的声音变得冷飕飕:"你投资他的茶油厂,入股他的制药厂,帮他打通樱花欧美的销售渠道,还将包淂温的矿石,送他一半儿,就是为了跟他成为朋友,希望他看在利益的份上,在你遇难的时候,帮你一把?"
三井安康的呼吸停了半拍。
"父亲……您要说什么?"
三井宗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你想过没有,我需要有一个人替我盯着他,也需要一个渠道跟他保持联系。"
他放下茶杯,看着三井安康。
"你是最好的选择。年轻、有野心、跟本家关系疏远——叶青不会把你当成三井家的核心人物防备。而你,也能从他手里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三井安康拎着手提箱的手青筋暴起。
"所以……您早就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三井宗介的声音冷了下去:"我知道你跟柳生红衣有接触。我知道你帮她拿到了云岭馆的平面图。我知道你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向旁边那张手术台上的安雄。
"甚至想利用她来对付你大哥。"
三井安雄的眼皮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泛黄、布满了血丝——直直地盯着安康,里面没有兄弟之情,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空洞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
"弟弟……你以为……你能从我手里抢走什么?"
安康后退了半步。
"大哥,我没有——"
"你以为我不知道?"三井安雄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手背上全是青黑色的血管,像一条条蚯蚓爬在枯树皮上,"你每次来探视,看我的眼神……不是关心,是在估算我还能活多久。"
三井安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但你知道吗……我根本就没想过跟你争夺什么,我现在只想死。"
这句话让三井安康愣住了。
三井安雄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每天被抽三百毫升血,取骨髓,取干细胞,取一切能取的……他们管这叫优化培养。我的大腿骨已经被抽了七次,现在走路都靠拐杖。我的肝脏再生了三次,每次都比上一次慢……"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三井宗介。
"父亲,你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死?"
三井宗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雄,你再撑三个月。三井制药的临床试验需要你的基因样本做对照。三个月后,如果新药通过——"
"如果通不过呢?"安雄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如果通不过,我就会被埋葬在这里。对吧?"
三井宗介没说话。
三井安雄笑了,像破风箱在拉,干涩、刺耳。
"弟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三井家族追求的长生。用子孙后代的血肉去喂那台永远填不满的梦想。大哥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长流是第三个——除非……"
他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安康手中的保险箱上。
"除非你手里那个东西,能改变一切。"
安康低头看着那个十五公斤的保险箱,密码锁上的数字在他眼前晃动,他都手在抖。
是云岭馆全部实验数据的备份——包括所有华国籍"实验体"的身份档案、三井财阀与肖家的资金往来记录、以及……
以及一份名单。
所有参与长生项目的官员、商人、学者的姓名、职务、涉案程度。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父亲。"三井安康抬起头:"我知道您让我接近叶青是有目的的。但您有没有想过——叶青接近我,同样是有目的的?"
三井宗介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不是普通的华国商人。"三井安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是中警少将,是叶家的人,他去缅北不是为了赚钱——他是为了掀桌子。"
"我知道。"三井宗介坦然道。
"您知道?!"三井安康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我当然知道。"三井宗介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你让你跟他合作?就是为了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现在我知道了——他想拿长生项目的证据,去京都换取更多的筹码。"
三井宗介从手术台上缓缓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和服下摆拖在地上:"但安康,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一步步走向安康,枯瘦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你以为叶青会帮你?"
三井安康后退了一步。
三井宗介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他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对家主之位的渴望,利用你对安雄的嫉妒,利用你所有的不甘心——把你变成他的刀。"
他停在安康面前一米远的地方,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等刀用完了,也就该丢了。"
三井安康的嘴唇在发抖。
"不……不会的。我跟叶青是——"
"是什么?"宗介冷笑,"合作伙伴?朋友?安康,你太年轻了。叶青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和结果。你对他有用的时候,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指了指旁边手术台上的三井安雄。
"但是想过没有,你就是下一个他。"
三井安康的保险箱"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父亲……"
三井宗介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漠:"把保险箱打开。"
"……什么?"
"打开。"三井宗介的声音不容置疑,"让你看看,你究竟拿了什么。"
安康颤抖着蹲下身,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六位数。
"咔。"
锁开了。
三井安康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数据硬盘,没有文件袋。
只有一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支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三井宗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从安雄第37次骨髓提取样本中分离出来的基因样本。"三井安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从大野博士手中拿到的。他说——这是目前最接近长生因子的提纯物。但只有一支。"
他抬起头,看着三井宗介。
"父亲,您知道我手一抖,意味着什么吗?"
三井宗介沉默不语。
"如果你拿到这支长生因子提取物,就有可能多活几十年,。"三井安康的声音冷了下来,"长兄安雄也可以闭目了。"
三井安雄躺在手术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嘲讽的弧度。
三井宗介站在原地,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疲惫。
"安康。"
"嗯?"
"你比你大哥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三井宗介转身走回手术台,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保险箱留下,你走吧。"
"父亲——"
"我说,你走。"
三井宗介没有回头。
安康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术台上形同枯槁的大哥,最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保险箱。
弯腰合上箱盖,然后他转身,走向合金门。
手按在开门的生物识别面板上时,三井安康停了一下。
"父亲。"
"说。"
"如果叶青真的拿到了完整的证据——您会怎么做?"
三井宗介沉默了很久。
"华国内部会乱成一团。"
三井安康推门走了出去。
合金门在他身后合拢,液压锁扣咬合的声音在密闭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