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笑了:"六哥,你这叫扮猪吃老虎。"
"不。"叶青摇头,"这叫示弱以骄其心,示强以慑其胆。纵横家的手段,你也学过啊?"
说话间,指挥部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梅初琦端着一个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一只青瓷药碗,药汁漆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涩气味,甜甜一笑:"六哥,喝药了。"
叶青接过药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咬了咬牙,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胃里一阵翻涌,龇牙咧嘴硬生生压住,把空碗递回给梅初琦。
"味道越来越重了。"
梅初琦接过碗,伸手搭上叶青的腕脉,三根指尖轻轻按着,闭目感受了片刻,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六爷,你今天情绪波动太大,气血翻涌。"
她松开手,看着叶青,语气郑重。
"你的经脉还没养好,强行运功,轻则经脉寸断,重则……"
梅初琦没说完,但叶青和柳月都懂。
"知道了。"叶青活动了一下手腕,"三天后去姐告,我不动手,不动气,坐着谈就行。"
梅初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六哥,他见你,未必是真心谈判,说不定是来试探你的虚实。万一他带了什么手段——"
"他能用什么手段,在我的地盘对我下手?"叶青打断他,语气笃定,"龙韵山庄里里外外都是红星的人,刘乐,柳月和马睿跟着,他翻不出浪。"
梅初琦还想说什么,叶青已经拿起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刘乐。"
"六爷。"听筒里传来刘乐沉稳的声音,背景有车辆引擎的轰鸣。
"龙韵山庄顶层茶室,三天后下午三点,肖建业带三个人来。"叶青的声音简洁明了,"你提前过去,把顶层茶室清出来。"
电话那头微微一顿。
"带柳月姐"
"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叶青冷笑,"万一肖建业狗急跳墙,我虽然不怕,但得防着点。柳月在场,至少能保我不被阴第二次。"
刘乐在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应道:"我需要准备武器吗?"
"不用。"叶青摇头,"带了武器,肖建业反而不敢进门。这次是谈判,不是火并。让他觉得安全,他才敢说实话。"
"好。那我几点到?"
"今天你就去姐告,提前布置一下。"叶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让龙韵山庄的厨房准备一桌素斋,别弄得太隆重。"
刘乐低低笑了一声:"明白。"
挂了电话,叶青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
柳月坐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衣角,没说话。
梅初琦收拾好药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青。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叶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
"对。"梅初琦的声音很平静,"你的身体现在是个火药桶,药力封着真气,但经脉脆弱。万一肖建业真有什么阴招——毒、迷香、甚至只是让你情绪激动——我都得在旁边压得住。龙韵山庄虽然安全,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青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多你一个小姑娘,肖建业应该没意见。"
梅初琦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指挥部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南卡山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线,将最后一抹金红色的光洒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上。
叶青睁开眼,看着那杯茶,忽然开口。
"月儿。"
"嗯?"
“帮我去弄一个轮椅。”叶青嘿嘿坏笑:“三天之后,我浑身缠着绷带,坐着轮椅,去见肖建业。”
柳月噗嗤一声就笑了,笑颜如花,明媚动人。
叶青不能死,如果死了,将来在活蹦乱跳的回到国内,叶向前就没办法在京都提刀了。
所以,他让叶青昏迷不醒。
但叶青长久昏迷不醒,也不是办法,容易动摇红星系的军心。
所以,叶青选择了另外一个更加刁钻的办法。
我瘫了,我毁容了,我废了。
一个残废了的叶家小六爷,远比一个死了的叶青威慑大。
叶青死了,出手复仇的是叶家,是叶老和叶向前。
但是叶青没死,出手复仇的就是他自己了。
一个瘫了,修为废了,毁容了的千亿富豪,手下还有几万马帮弟子,一旦他下定决定复仇,那就是一场动乱。
樱花,长生实验室中。
井安康深吸了一口气,十五公斤的保险箱在右手微微发颤。
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像棺材盖落了下来。
地下三层的空气带着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和臭氧混合的味道,冷得让人牙关打颤。
惨白的LED灯带嵌在天花板里,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爆门。
安康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实验室中央,并排放着两张手术台。
左边那张上面躺着一个男人,身上插满了管子,青灰色的皮肤上血管像蛛网一样凸起,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头发全白了,像一捧落了霜的枯草。面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窝深得像是被人用拇指按进去的。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宽大的手术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根竹竿上搭了块布。
长兄三井安雄。
五十岁。
本该正值壮年的三井家长子,现在看起来像一具八十岁的干尸。
三井财阀现任家主三井宗介,坐在手术台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姿态安闲得仿佛在自己家的茶室里待客,而不是坐在地下实验室的冰冷铁台上。
"安康。"宗介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平稳,"你还是走进来了。"
安康的喉结滚了一下,攥紧了保险箱的提手。
"父亲。大哥。"
安雄没有睁眼,但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砂纸摩擦的喘息。
宗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安康手中的保险箱上。
"你提着什么?"
"一些……资料。"安康的声音很紧张。
"资料。"三井宗介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开。"
三井安康没动。
三井宗介的眼神沉了下去。
"安康,你是我最小的儿子。你比你大哥聪明,比长流有魄力,也比安雪,更有野心。但聪明人有时候会犯一个错误。"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三井安康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