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秀珣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这话倒像安慰人。”
江寒道:“不是安慰,是事实。”
他话刚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整条彩色隧道猛地一折。
这一下来得太快。
江寒护住三女的气罩被折弯的空间狠狠一挤,左侧立刻裂开一道细缝。
罡风从细缝里灌进来。
商秀珣离那道裂缝最近。
她反应已算不慢,脚下一点,想向江寒身侧靠去。可她功力终究最弱,在这错乱空间里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罡风卷住她的衣袖。
商秀珣整个人向外一斜。
“秀珣!”
江寒五指一收,混沌清光化作长索,立刻缠住商秀珣腰间。
可那股罡风之后,又有第二股乱流撞来。
石青璇几乎没有迟疑。
她松开江寒护住她的那道真气,身形一动,挡在商秀珣身前。
一缕箫音似有似无地响起,不死印法在她掌心流转,借生死二气一转一送,硬生生将商秀珣推回气罩之内。
商秀珣撞进师妃暄怀中,脸色骤白。
“石青璇!”
她喊出声时,石青璇已被那道乱流卷住。
江寒眼中寒光暴涨。
他一步踏出,半边身子冲出气罩,伸手抓向石青璇。
《万物生》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
佛光如日,道气如圆,魔意如渊,星辉如河。
四象归一,化作一只巨大的清光手掌,穿过罡风,扣住石青璇手腕。
石青璇回头看他。
她脸上没有惊慌。
还是那样清冷安静。
可她的眼神很深。
像幽林深处一曲未尽的清箫,又像这片虚空隧道里唯一没有被罡风吹乱的水。
江寒握住了她。
只差一点。
他甚至已经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
可就在这时,隧道深处猛然亮起一道黑白交错的裂缝。
那裂缝像一张忽然睁开的眼。
它没有风声,也没有雷声。
只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吸之力。
江寒身外清光被拉成长长一线。
石青璇的身影也被那裂缝扯向深处。
江寒低喝一声,破尽万法剑意从眉心斩出。
这一剑,曾在人间斩断无数气机牵引。
这一剑,也曾让江寒在洞庭湖上与浪翻云共同叩开天门。
可此时斩在那道黑白裂缝上,只让裂缝微微一顿。
一顿之后,吞吸之力更强。
石青璇的手从江寒指间滑出去。
江寒再抓。
这一次,他只抓住一截白色衣带。
衣带断了。
石青璇的身影没入黑白裂缝。
裂缝合拢。
罡风仍在吹。
彩色隧道仍在往前延伸。
可江寒这一刻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商秀珣脸上血色尽失。
师妃暄也怔住了。
她们见过江寒与庞斑斗,与张三丰论道,与独孤求败印证剑意,也见过他在洞庭湖上一掌一剑打得天地开裂。
可她们从未见过江寒此刻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怒吼。
没有慌乱。
只有一种沉到极处的冷。
像寒潭结了冰,冰下压着火。
江寒抬脚就要冲向那道裂缝消失之处。
师妃暄一把抓住他衣袖。
“江寒!”
江寒没有回头。
商秀珣也抓住他另一边衣袖,声音发抖,却抓得很紧。
“你若现在冲出去,我们三个都会散。”
江寒道:“我不能看着她就这么被卷走。”
商秀珣眼眶发红,却死死抓住他。
“我知道。”她声音发颤,“我知道你不能。可你先稳住这一边。若你也被卷走,我和师妃暄怎么办?青璇救我回来,不是让你现在把所有人都丢进乱流里。”
江寒沉默。
罡风继续撞击气罩。
裂痕越来越多。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股冷意仍在,却被强行压回心底。
江寒反手将师妃暄和商秀珣拉到身后,重新撑开《万物生》气罩。
“我会找到她。”
他的声音不高。
却像刀刻在石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商秀珣垂下眼,手指攥得发白。
她想说一句“石青璇一定还活着”,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在这片上界乱流面前,任何轻飘飘的宽慰都显得没用。
师妃暄也没有说话。
她只看着江寒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一直像能把天下都握在手里的人,原来也有抓不住的时候。
前方光芒越来越亮。
白光从隧道尽头涌来。
它起初只是一个小点,很快变成一轮大日。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连江寒的感知都被压回体内。
师妃暄和商秀珣同时闷哼。
江寒伸手护住二人。
下一刻,白光吞没了一切。
……
脚下有了实地。
江寒先闻到一股山风。
清冷,干净,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他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慢慢退去。
眼前是一片极高极远的天空。
天蓝得近乎透明,云层低低铺在远山之上。几只不知名的大鸟从云间掠过,双翼展开足有十余丈,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
江寒站在一处山顶。
准确说,是站在山顶上的一座巨大法台之上。
脚下白色砖石平整如玉,每一块都宽逾丈许,砖石之间有淡淡银线相连,像蛛网,又像星图。
法台四方雕着四象神兽。
东方青龙盘云而起,鳞片细密,龙目半睁。
西方白虎伏身低啸,利爪按在山纹之上。
南方朱雀展翼,火纹一圈圈铺开。
北方玄武沉于水云,龟蛇相缠,古意深重。
这平台大得惊人。
从江寒所站之处望去,白色砖石一路铺向远方,竟绵延数十里。边缘处云雾缭绕,一时间看不见尽头。
师妃暄和商秀珣就在他身后。
二人都还站着,只是气息有些乱。
师妃暄第一件事便是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石青璇。
她脸色更白,低声道:“都是我……”
江寒转身看她。
师妃暄咬着唇,眼中难得没了平日的灵气。
“若不是我拖了后腿,她不会去挡那道乱流。”
江寒伸手按住她肩头。
“若被卷走的是她,你也会救。”
师妃暄抬头看他。
江寒道:“我们一路从人间走到这里,不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互相责怪。错不在你,错在这条路太险。”
师妃暄眼眶一红。
商秀珣轻轻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死。”
这句话说得很硬。
像是在说给师妃暄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