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怖统治绝非亚历山大最终的目的。
事实上,最开始亚历山大也并没有打算用此种手段对待任何一个敌对城邦。
只是他或许因种种原因,确实是对缓慢收服希腊失去了耐心。
但即便任何一个人来评价,亚历山大也绝不是一个暴虐弑杀之人。
当晨曦破晓,一切叫停,他重建了忒拜这座城市,归还了每一个归顺公民的住所和财产。
圣殿、神庙以及艺术家们留下的雕像,尽数完好无损。
逃难者将金银财宝藏匿在了某个此类雕像的中空披风中,当城市重建,他竟完好无损地将财宝取了回来。
在亚历山大坐在忒拜城藏书库中翻阅旧籍时,一名女子被压送到了他的面前。
“她犯了什么罪名?”
“谋杀罪,陛下,她谋杀了我们一位勇武的军官。”
亚历山大抬眸打量了眼前过于瘦弱的女子一眼,下了论断。
“显然,她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女子怨恨的挣扎,状若疯癫。
“马其顿的国王,你会下地狱的!!你杀了我的丈夫,又令你的军官欺辱强女干我,还要夺走我仅剩的金银,即便再来一次,我仍然会杀了他!!”
亚历山大合上了书,面色冷了下来。
女子终于直视了他的容颜,怔愣过后又为之恐惧,下意识的瑟缩了一瞬。
她的丈夫是忒拜的大将军,她常年面对他,早已习惯于应对行伍之人。
正如她骗杀那个欺辱的军官,她用柔美和弱小顺服作为武器,将他拖进死亡的深渊。
可亚历山大是那样的不同。
他和任何一个久经风沙的人都不同,并非仅仅是他过于俊美的容颜,而是他的气场。
女子曾无数次的想象过这个几乎屠戮了整个忒拜城的马其顿王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血腥残酷的暴君,可唯独没想过他是这般模样。
这般……光耀璀璨的模样。
他像是任何一个希腊人曾经幻想中的太阳神,灼热的、光明的、正义的,始终高悬于天,俯瞰着一切。
亚历山大释放了她。
他不仅并未惩罚她,并且将她的金银财宝尽数找回还给了她,给了她自由和尊严。
尔后,他勒令他的军官,不得冒犯战死敌将妻女,否则按律处置。
女子呆呆的被放了回去。
她想,这位传闻中残暴的马其顿国王似乎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
嬴政听到了来自希腊的传言。
腓力王意外受刺身亡,年轻的马其顿暴君踏平了希腊诸城,以残酷的手段使得他们臣服。
一整座城邦在一夜之间倾塌,据传那个不近人情的暴君是个全然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希腊当年和腓力签订协议的城邦没怎么犹豫就迅速臣服了,而余下的一些大小城邦也陆陆续续的归顺,还有一部分试探性的给斯巴达递来了消息。
他们指望斯巴达集结力量来反抗亚历山大,但显然算盘打错。
莫说是如今嬴政执掌的斯巴达,即便是以前的斯巴达,恐怕也没有掺和的兴趣。
嬴政放下了手中信卷,微笑了一下。
“看来,这些年过去,也并非毫无长进。”
腓力王的死,他虽说惊讶,但并不觉得意外。
亚历山大能够迅速稳住局面,并且以雷霆之势夺回了希腊霸权并确立宗主地位才是令他有些欣慰的。
当初他与腓力王约定好的事,终究是让亚历山大亲手来实现了。
马其顿已然有了那样的能力,只不过希腊多年分散,并不习惯于一朝整合。
不过……
嬴政淡淡的抚弄了一下信卷,“哼,不习惯那就多习惯习惯,总有习惯的一天。”
难道他当年一统六国的时候,六国很习惯么?
他将亚历山大的事暂时搁置一旁,转而翻起了另外几张文卷。
“李斯,关于黑劳士和斯巴达公民之间的界限渐渐模糊的进展如何?双方可有各自出现什么乱动?”
李斯闻言,连忙收回失神的望着嬴政的视线,恭敬拱手。
“是,陛下,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麻烦。”
他想,嬴政的性子似乎变得格外温和平静。
放在过去,这两个词汇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嬴政身上的。
他一直强大威严,但同样也一直萦绕着挥不散的急迫和焦躁感。
如今的他,似乎变得更加不疾不徐了。
嬴政改革的主要目的便是令黑劳士解放出来生产力,如此斯巴达公民也必然受到影响,不可能如以往那般全然受到无条件的供养。
他给出了更适应斯巴达版的军功爵制,分赐了斯巴达公民田地和住宅,允许他们非战时自由行动。
这对于传统的斯巴达来说,无异于惫懒疲兵,自毁根基。
已经有不少长老会的人开始大骂嬴政,另一位表示过支持嬴政改革的老国王已经闭门装死了。
“多少年来,斯巴达都是如此,昔年三百勇士的荣耀是斯巴达永恒的桂冠,人们会永远记得斯巴达勇士的勇武和强大,你令勇士懈怠磨炼体魄,迟早会毁了这份荣耀!!”
嬴政淡淡的回应。
“那便抱着你的荣耀化作历史的尘埃吧。”
人们确实会永远记得斯巴达的荣耀。
斯巴达将士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嬴政确实非常欣赏,可再强大的单兵也比不过一架装满了弩箭的战车。
嬴政从不虚言,如果斯巴达固守成规,终有一日,会抱着这份荣耀,化作历史的尘埃。
一个国家要如何才能迈步向前?
他的民众首先要活着。
昔年的斯巴达就像是一个没有活人感的机械。
每一个公民从小受到的残酷教育都基本相似,人生更是一眼望得到头,战争,或死于战争。
甚至生育下一代,也只是在为城邦输送新的战争机器。
嬴政事实上也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改变,只是让他们的生活流动了起来,战争不再是单纯的为了战争,而是为了明天更好的活着。
不过,当诸多事情有条不紊的推进后,嬴政才开始烦恼人手有些不太够用。
李斯即便一个人掰成十瓣用,也一样分身乏术。
斯巴达的一千公民不多,但是二十万黑劳士奴隶,也同样不算少。
他烦恼的揉着额头时,没发觉袖边的玉玺微微莹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