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杀腓力王的人名为保萨尼阿斯。
他是一个面容过分清秀白皙的少年,曾是腓力王的情人。
在腓力王迎娶新妻的晚宴上,她的叔叔阿塔罗斯当众强女干羞辱了他,并令诸多马夫与骡夫对他进行了轮女干。
他曾向腓力王求助。
可得到的只有无视。
或许某一天,奥林匹娅斯找到了他,递给了他一把刀。
他做的,只是紧紧的握住了这把刀,并将它捅进了腓力王的心脏。
……
亚历山大被拥立为了新的国王。
即便仓促,但对于马其顿来说,本就再也没有比亚历山大更合适的人选。
但对于将将被征服的希腊来说,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叛变的战火四处燃起,脆弱的同盟关系根本抵御不了国王猝死的意外。
亚历山大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回被腓力王打散到四面八方去的同伴们。
新旧的交替迅捷且快速,旧日的年迈贵族们迅速退位让贤将家族交付到了子嗣们的手里。
只余一个阿塔罗斯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美梦,纠结了一批人造反,意图取缔亚历山大的统治。
亚历山大埋葬了父亲,即便外界已然烽烟四起,但他仍然以当下所能做到的极致为他办了葬礼。
他亲自为腓力王阖上双眸,戴上了金冠,并将他的盔甲与武器一同放进了金铸的棺材里,葬于王墓。
赫菲斯提翁找来时,亚历山大正将一个的月桂花环置于腓力王的墓前,双眸微垂,似在出神。
“殿下,保萨尼阿斯已经抓到了,怎么处理?”
亚历山大眸色深邃。
“我亲自去见见他。”
保萨尼阿斯是个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人,亚历山大见到他时,他已然奄奄一息,长发胡乱的披散在身侧。
即便如此狼狈,也仍然能看出他姣好清秀的面容,以及白皙细腻不逊于女子的皮肤。
不过,若要说容色惊人的程度,恐怕鲜少有人能与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亚历山大媲美。
灿金色的卷曲长发,战场风沙也没能磋磨半分的俊美容色,由白皙渐渐被太阳赋予了古铜色泽的皮肤,以及深邃无比的双色异瞳。
保萨尼阿斯抬头看他,也似乎有片刻失神。
亚历山大垂眸看他,容色平静冷淡。
“我知晓你的经历与怨愤,但你杀了吾父,我亦不会留你性命。”
“殿下……”
保萨尼阿斯沙哑的开口,又笑着摇了摇头。
“不,国王陛下,祝贺您登上王位,马其顿有您,日后必能铸就无上荣光。”
亚历山大问道,“是谁指使的你?”
“杀了我吧,陛下。”
保萨尼阿斯只是摇头。
“没有人指使我,是因为我对腓力的恨意驱使我犯下这滔天大罪,但我并不后悔,我只恨,恨阿塔罗斯那个畜生还活着,若我变成恶鬼,必会亲自去咬断他的喉咙,并令最下贱的牲畜对他轮女干,让他亲尝这份痛苦以报心头之恨。”
亚历山大静了片刻。
事实上,对于当日宴会的情景,他除了腓力王之外,并没有过多的关注。
彼时的他,更不会用多余的注意力去关心一个素不相识的侍卫官。
只是事后,在翻阅起那些传递到他面前的资料时,感到有些困惑。
他对于男女之事都尚不热衷,更遑论关心男子和男子之间的那些情事。
腓力王和奥林匹娅斯貌不合神也离,他在私下里豢养的情人数不胜数,如保萨尼阿斯这般的,甚至不是个例。
“阿塔罗斯折辱你,你知晓刺杀我父亲会落得如此结局,为何不选择杀阿塔罗斯?”
亚历山大并非质问,他只是单纯的疑惑。
保萨尼阿斯笑了起来,眼神有些痴狂了。
“为何?阿塔罗斯是个畜生,即便我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如此折辱,我恨他,可我更恨腓力,因为我曾经那样的爱着他,可当我被折辱时,他看过来的眼神……陛下,你知道那像什么么?”
“像是看一个下贱恶心的玩物。”
“于是我明白了,腓力是蔑视我的,即便他曾经将我压在床上宣泄,可他仍然蔑视我这样雌伏于男人身下的男子,他从来没有把我真的当成过他的情人。”
保萨尼阿斯似乎陷入了旧日的愤恨之中,忽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口中用着最肮脏的词汇咒骂着腓力王,身体却渐渐随着挣扎停止了动弹。
亚历山大走进了一看,他已然躺在那里停止了呼吸。
他余光看到衣服散落的一角,身上已然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新旧伤痕交叠,青紫和指痕遍布交错。
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自己在这些时日里到底遭遇了多少欺辱。
马其顿是一个重视荣耀与尊严的国度,男人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甚至愿意上死斗台拼死搏杀。
在这里,如保萨尼阿斯这般雌伏于男人身下的男子,是没有尊严和荣耀可言的。
亚历山大看了他的尸体半晌,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昔日奥林匹娅斯因为他不近女色一事而生出的怀疑和干涉,时至今日才略有些明了。
奥林匹娅斯并不是害怕他与男子厮混,即便他豢养十个八个如保萨尼阿斯这样的男子,她也会视若无睹。
赫菲斯提翁从小与他形影不离,可奥林匹娅斯从未多言半句,只是因为……
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处于下位。
恰好彼时的亚历山大,因过分俊美的容貌和纤细修长的少年身形而饱受性别倒错的传言纷扰。
“亚历山大,发生了什么?”
赫菲斯提翁恰好听到动静冲了进来,有些担忧的看向他。
亚历山大摇摇头,俯身为保萨尼阿斯合上了双眼。
转身时,衣袍翻飞。
“把他埋了吧,另外,给我抽调一支队伍。”
“亚历山大,你要去哪儿?国中情形如今离不开你。”
亚历山大回道。
“杀阿塔罗斯,耽搁不了多少时日。”
……
亚历山大一直都是个优秀的国储,所有人都笃信这一点。
可即便如此,当他仓促继位,人们也认为他多少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和成长。
但亚历山大迅速展露出的雷霆手段,甚至要比年轻时备受瞩目的腓力要更加的果决有魄力。
他是军队拥立的国王,在军中声望惊人,与此同时,他迅速清除异己,亲自抓回并处死了阿塔罗斯。
紧跟着,他即刻挥师南下,剑指撕碎同盟协议谋反的希腊城邦。
即便腓力辛辛苦苦刚打下的江山一朝崩塌,但亚历山大不仅没有分毫退却,而是平静的决定再打一遍。
他率领着一支无往不前的队伍,没有了腓力的领导,这支残留着蒙恬整顿纲纪的队伍有着铁一般的凝聚力。
绝大多数希腊城邦望风而降,干脆的低了头,宣布愿意承认亚历山大取代腓力的地位成为新的希腊联盟之主。
只不过,亚历山大的目的并非仅仅如此。
“联盟之主?”
他摇摇头,目色冷寒,“去告诉他们,我不做联盟之主,他们要么选择成为马其顿的附庸,要么……”
“亡!”
他要马其顿成为希腊真正的主人,要将此片土地纳入马其顿的版图之上。
要后世翻起这一页地图,上面不是写着希腊联盟,而是马其顿帝国!
这本就是最初嬴政与腓力联手之时定好的结局,可腓力优柔寡断,竟然临阵退缩,甘愿缔造一个什么联盟!!
自然,对于希腊这片已经各自为城邦许多年的地界来说,要让他们归顺一个没有‘自由与主权’的帝国无异于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不少城邦开始谩骂亚历山大乃万年不出的暴君,要为了捍卫自己的‘政治主权自由’而奋斗到底。
“暴君?”
亚历山大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如何看都有些冰寒透骨。
“希腊这片地界,不过沿海一半岛,向东去,还有无数望之不及的土地!”
“可就是这小小地界,分裂成了无数个城邦,纷争不休,战争永无休止,人人都要政治主权自由,谁来停止战争?!”
末了,他又有些兴致盎然的问起。
“是谁在四处宣扬我是暴君?”
赫菲斯提翁回答道。
“是忒拜人,陛下。”
另一位亚历山大身边的近侍执行官托勒密翻了翻文卷,补充道。
“忒拜人四处宣讲的口号内容为‘任何想要加入波斯大王和忒拜阵营以解放希腊人并摧毁希腊之暴君的公民,都理应站到我们这一边来。’”
“好吧。”
亚历山大微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应当对他们施行暴君之实,对所有喊出此口号的忒拜人处以极刑,才不负此骂名。”
赫菲斯提翁抚胸弯腰,语气温和。
“是,陛下,谨遵您的指令。”
……
在整个历史记载中,亚历山大事实上都是一位心胸宽厚,仁慈广博的光耀之主。
他尊重每一个不同的文化,善待每一个攻下的国家和人民,给予他们丰厚的待遇。
如果说他一生之中真的有哪一件可以被冠上‘残暴’‘铁血’的暴君之名的话,那么必然要数此次忒拜灭城之戮。
马其顿的铁蹄踏碎了忒拜的城墙,所有忒拜人都在尖叫着遁逃。
然而铁蹄的践踏分毫不留情面,野蛮而血腥的屠杀在这座城市上演,亚历山大亲手在这里点燃了一场猩红的战火。
他释放了曾经被忒拜人统治的几支奴隶族群,令他们疯狂的报复这个陷落的城市。
这场疯狂和混乱持续了一整夜,直到清晨降临,整个忒拜城的大街小巷都遍布了尸骸。
在无数的哭号声中,亚历山大又亲自出来,按下了暂停键。
即便已经有许多杀红了眼的人,可当亚历山大认真下来时,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越界一步。
“令城市和士兵恢复秩序吧,禁止继续不加区别的屠杀忒拜人,将他们发卖为奴隶即可。”
“任何胆敢违抗军令者,就地格杀。”
他策马离开了这片猩红的战场,灿金色的发丝在猩红烈火之下仍然不染分毫,光耀无双。
这一夜过后,整个希腊几乎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亚历山大温和的提出,任何希腊城邦不得为遁逃的忒拜人提供庇护,否则后果自负。
同时,他再次给出了一份堪称宽厚的附庸条例,表示如果城邦自愿归入马其顿帝国,将会得到相当优渥的待遇。
于是,死寂的希腊渐渐开始出声了。
他们在高呼。
“仁慈的希腊之主啊,高贵的亚历山大陛下啊,我们愿意顺服您的一切命令。”
……
与此同时。
天幕前还有一批人在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一直在嚷嚷着嬴政‘暴君’都没停歇过的六国余族。
刘季由衷的咏叹了起来。
“如此看来,谁敢说陛下不是个仁慈的君王呢。”
那忒拜人,其实也没说什么。
无非就是骂了亚历山大一句暴君而已,那等程度的攻击力,在他们这里,压根不算是谩骂。
六国的文人们提起笔杆子,能把嬴政祖宗十八代都带上,且骂的他后世都流传千年。
但即便如此,嬴政仍然心胸宽广,留了不少人的命。
甚至还能叫他们在大秦立国后还能纠结起来一批能人志士。
这怎么不算仁慈呢?
瞧瞧看吧,他分明可以和亚历山大一般,如此之后,六国不照样也得山呼一句
——仁慈中原之主,尊贵的大秦帝王啊,我们愿意顺服您的一切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