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守正看出张楚的担忧,把茶盏放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谛貘世界,与大荒将有一场大战,一场完全不一样的大战。”
张楚皱着眉点头:“确实感觉不太一样。”
小梧桐抢着说道:“对啊对啊,这些被污染的东西好奇怪,见了谛貘贵族竟然不跪,还说什么万族平等,谁都不会无缘无故跪下。”
“我看,他们一点都不像真正的谛貘!”
张楚靠在石凳上,手指头摩挲着茶盏边沿,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犹豫:“他们这个样子,我反倒是有些下不去手了……”
姬守正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负手走了两步,山巅的风把他鬓角的霜白吹得飘了飘:“这一点啊,你们俩倒是想多了。”
“想多了?”张楚不解的看向姬守正。
姬守正则是说道:“他们见了谛貘贵族不下跪,是因为你。”
张楚愕然:“因为我?”
姬守正转过身来,点了点头:“没错,因为你。”
“你曾经制定了一个人族不跪万族的规矩,这些发生变异的人,早就心中认同了这个观念。”
“所以,哪怕他们发生了异变,哪怕他们希望谛貘世界入侵大荒,他们也本能觉得,他们不需要向任何族群下跪。”
张楚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这才问道:“你的意思是,除了人族的变异区域,其他地方的变异区域,并不会有这种不跪异族的想法?”
姬守正点头:“没错,我已经探查过数千处变异区域,除了人族的变异区域,其他地方的变异者,一旦感知到谛貘贵族气息,隔着好几里就跪下了。”
张楚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思绪拽回正题,盯着姬守正问:
“所以,这种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
姬守正走回石桌旁坐下来,手指头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在以往,谛貘世界入侵大荒,需要开启一条条特殊通道,大量运送兵力,然后让貘灵树蔓延过来,形成一片片灰域。”
张楚点头:“这个我知道,但现在呢?”
姬守正把那条线往旁边一抹,感慨道:“现在,两个世界,似乎靠得过于近了。”
张楚愣了一下:“等等,靠得过于近了,是什么意思?”
姬守正想了想,手指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两个圈越离越远:
“其实,大荒和谛貘世界本应永无交集。”
“大荒的宇宙无限广阔,谛貘世界同样如此,两者应该永不相交。”
张楚点头:“我理解。”
姬守正又斟酌道:“但现在,两个世界……似有融合之意。”
张楚皱眉:“融合?怎么融合?”
此刻,姬守正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水晶,朝着张楚推过来。
张楚接过去,注入法力,水晶上空渐渐浮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被污染的大地,草木都化作了黑色,里头的生灵全变了模样,奇形怪状。
忽然某一刻,大地从中间裂开,那裂缝瞬间拓宽,几万里,几十万里,越裂越宽。
可缝隙里喷出来的不是岩浆,是猛然出现的一片崭新大地。
那片新大地上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土人情,天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月亮,只有九颗奇亮的妖星,照耀整片大地。
一支貘灵树的树杈从裂缝深处蔓延过来,树杈笼罩了那几十万里大地,无数谛貘生灵仿佛本就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照常劳作,照常过日子。
而原本那些变异者,则是被排挤到了那片大地的两侧。
此刻,有谛貘贵族的气息,从那片新大陆上散发出来。
边缘那些大荒的变异妖修,感知到来自谛貘世界的贵族气息,竟然真的都纷纷跪下了,向着那个方向叩首。
甚至,许多植物,也都朝着那片新出现的大地微微弯腰,似在臣服。
然而,那些变异者,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竟然开始寸寸崩碎,炸成血雾……
片刻之后,所有的变异者,无论动物还是植物,全都消失了,化作了养料被貘灵树吸收。
然后,貘灵树的树杈稍稍生长,笼罩了曾经变异的那片大地。
谛貘世界的生灵走出来,在貘灵树枝杈的保护之下占领了那片大地。
但那些谛貘生灵并没有再大举进攻。
它们站在树杈底下,朝外张望,眼神之中不是贪婪,是忌惮。
画面到此结束。
小梧桐眼睛瞪得溜圆,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这变异区域,是谛貘世界入侵大荒的前站!”
张楚却摇了摇头:“很明显不是。”
小梧桐扭头看他,一脸疑惑:“不是?”
张楚把留影水晶放回桌上,嘴角微微一翘:“若是谛貘世界入侵,那奴隶兵源会像滔滔大河一样源源不绝。”
“但你看那片大地上,明显是普通的谛貘世界板块,没有兵团,没有补给,甚至都没有动员和组织。”
他盯着水晶最后定格的画面,语气沉下来:“它们更像是突然被世界遗弃,眼神中全是彷徨。”
小梧桐一脸愕然:“所以,这是个什么情况?”
张楚也看向姬守正:“姬首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姬守正把留影水晶收起来揣回怀里,目光落在远方,语气凝重:“我们守经阁推测,这次谛貘世界的入侵与以往完全不同。”
“这一次,是两个世界的直接碰撞,乃至交融。”
张楚不再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等着姬守正开口。
姬守正语调沉稳:“根据我们所知的消息,谛貘世界,已经吞并了十几个其他世界。”
张楚点头:“我也听说过。”
这时候姬守正说道:“一般来说,谛貘世界吞并其他世界分三步。”
“哪三步?”张楚问道。
此时姬守正说道:“第一,寻找到一个小世界,打开通道。”
“第二,运送兵源过去,貘灵树开道,一边征服那片世界,一边让谛貘世界的法则彻底取代本源小世界的法则。”
“第三,动用某种特殊的手段,将两个小世界缓缓融合为一体。”
张楚听到这里,目光猛地一凝:“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一次谛貘世界入侵大荒,没有走前两步,而是直接进行了第三步?”
姬守正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鬓角的白发被山风吹得飘了飘:“种种迹象看来,是这样。”
“但很可惜,我无法验证这一点。”
张楚不由问道:“如何验证?”
姬守正沉吟片刻,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你看,在大荒一些灵气稀薄之地,谛貘力量涌动了进来,甚至有些地方,有谛貘世界的大地直接与大荒融合。”
张楚点头。
姬守正用一种带着探讨意味的声调问张楚:“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在谛貘世界,一些谛貘力量稀薄的区域,大荒的灵气,会反向入侵谛貘世界呢?”
张楚微微沉吟,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几下:“好像,有这种可能。”
姬守正叹了口气,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可惜啊,我没办法进入谛貘世界去看看。”
“若是亲眼看一下,或许我们守经阁的某些猜测就能被验证了。”
张楚问:“守经阁想验证什么?”
姬守正沉吟片刻,单手敲击桌面:“我们不知道,这一次两个世界的渗透是自然接触,还是谛貘世界的动作。”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若是两个世界的自然接触,那还好。”
“这种情况,其实以往也发生过,两个世界擦肩而过,用不了多久,两个世界的交融地带便会恢复正常。”
“但若不是自然擦肩,而是谛貘世界的动作,那我们大荒就要做好准备了。”
小梧桐听到这里,顿时瞪着眼骂道:“呸呸呸!姬守正,你不就是想让我相公去一趟谛貘世界么?还拐弯抹角的,直说就是了!”
姬守正愕然,扭头看向小梧桐,两只手抬起来摆了摆:
“让他去谛貘世界?他怎么去?”
“据我所知,南华道场的两界船已经不能再次航行了吧?他还能再去谛貘世界?”
张楚笑了,把胳膊往胸前一抱:“我还真能去一趟。”
姬守正一听,猛然从石凳上站起来,两只手撑着桌面,惊喜道:“你能去?”
张楚点头:“能去。”
姬守正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高兴的说道:“那你去一趟!”
“去办点事,帮守经阁,哦不,帮整个大荒验证一下,此事究竟是两个世界的自然擦肩,还是谛貘世界有意并拢。”
张楚抬手往下压了压:“可以,但我要如何验证?”
姬守正微微一顿,思考片刻,这才说道:“你等我半个月,我去准备一些东西。”
说罢姬守正起身就要走,袍角一甩,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张楚急忙站起来,冲他背影喊:“姬首席,别忙走啊!让人干活,不谈报酬的吗?”
姬守正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何时让你吃过亏?”
张楚又往前追了一步,远远喊道:“那这些变异者呢?如何处理?”
姬守正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灭了就是!我大荒不需要这种变异者,这些东西做梦都想污染整个大荒!”
话音落下,姬守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虚空里。
姬守正带来的那队神王,也齐刷刷转身,裂开一道时空缝隙,一个接一个迈进去,缝隙合拢,天穹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