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竟然会主动提出反对意见?”
李渊眉头微挑,双臂环胸,好奇道: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为何要反对?”
秦明迎上李渊探究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道:
“倭人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必卑伏。”
“这等卑劣之徒,不配与我大唐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李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盯着秦明看了几息,狐疑道:
“你似乎对倭人成见颇深?”
“不是成见!”
秦明迎上李渊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
李渊喃喃道,心中却愈发疑惑。
然而,不等他细究,舱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福伯的通传声:
“陛下,庞将军、张将军、李都督、公孙将军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
李渊收回目光,朝舱门方向扬声道:
“让他们进来。”
舱门推开,庞孝泰手持一卷麻纸,率先迈步而入,张士贵、李袭誉、公孙武达紧随其后。
不等众人行礼,李渊便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沉声道:
“坐下说。”
言罢,他又转而望向福伯,吩咐道:
“阿福,看茶!”
众人落座后,福伯领着两名飞鱼卫重新斟上热茶,随即退到角落垂手而立。
秦大则默默地站在秦明身侧,一言不发。
庞孝泰手持麻纸,率先开口。
“大总管、秦总管,末将等已将斥候递上来的情报,做了汇总整理。”
“这几页,皆是白江口的布防情况,包括兵力分布、哨舰轮值时刻、以及粮仓位置。”
说着,他递出最上面的三张麻纸,恭敬道:
“还请大总管过目。”
李渊接过麻纸,快速翻阅起来。
庞孝泰见状,略作沉吟,压低声音道:
“末将以为,其中关于粮草的部分,尤为重要,也许是破敌的关键所在。”
“根据斥候来报,高句丽士卒如今的粮草尚能自给自足,然而倭国那边却全靠百济的粮仓接济。”
“由此可见,高句丽粮草有限。”
“加之,倭人虽船只破旧,武备较差,但人多势众;百济虽有粮仓,短时间供应尚可,长此以往,定难以为继。”
“若是能围而不打,或者焚其粮草,联军必乱。”
张士贵撇了撇嘴,放下茶盏,接话道:
“末将麾下负责打探倭国情报,据他们所言,倭人今日的晚膳,每人只分到了半碗稀粥和拇指大小的咸鱼。”
“为此,倭人营地今夜还爆发了百余起聚众斗殴。”
“他们为了争抢咸鱼大打出手,伤者无数,直到有身着皮甲之人出来喝止,人群才陆续散去。”
话音落下,沙发上的众人皆面露不屑之色,交头接耳,语气中满是鄙夷:
“这也能称之为军队?简直连流民都不如!”
“没错!若是在战场上遇见,骑兵一波冲锋,便能令其溃不成军,抱头鼠窜!”
李渊听到这里,眉头一皱,将手中的麻纸往案几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目光从在场诸将脸上一一扫过,缓声开口:
“朕说了多少遍了!狮子搏兔尚用全力,莫要小看任何敌人!”
“你们这是拿朕说的话,当耳旁风了?!”
庞孝泰等人身子一颤,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齐声开口道:
“末将不敢。”
“哼!”
李渊冷声一声,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半碗稀粥,拇指大的咸鱼。为了抢这点东西,便能引发上百起斗殴?”
“那你们想过没有——一群饿疯了的野狗,上了战场会怎样?”
指挥室内骤然一静。
李渊继续道:
“再者,高惠真身为三军统帅,能把高句丽、百济、倭国三方捏合到一起,会考虑不到粮草问题吗?”
“你们别忘了,按照早前截获的情报,明日便是他挥军北上,驰援平壤之期。”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固守白江口,十几万大军在侧,百济国主扶余春敢不给他提供粮草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无声,庞孝泰等人纷纷低头,面露愧疚之色。
李渊轻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众将领,沉声道:
“朕现在只想知道,敌军是否有提前开拔的迹象。”
张士贵与庞孝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愧色。
他们方才还在为倭人“船小兵弱”而轻视对手,却忘了饿狼虽瘦,逼急了也会咬人。
庞孝泰率先打破沉默,躬身行礼:
“末将有罪,未能第一时间体察圣意。”
言语间,他再次抽出三张麻纸,双手呈上。
“根据末将等收集的情报,高惠真很有可能已经改变行军策略,打算按兵不动,固守白江口。”
李渊闻言,接过麻纸,眸光微闪,神色缓和了许多。
他往下压了压手,淡淡道:
“都坐下吧。”
“谢陛下。”
众人道谢后,纷纷落座,却只敢坐半边屁股。
李渊转而望向庞孝泰,温声道:
“德安,你接着说。”
“喏。”庞孝泰应了一声,继续道:
“末将等之所以得出此结论,原因有三。”
“其一,自申时起,高惠真明显加强了白江口的防御力度。”
“外海哨舰从十五艘增至三十艘,轮换缩短为半个时辰。”
“白江口沿岸,也加强了戒备和防御,有人开始在江口搬运弩机、加固掩体。”
“北岸密林更是有数支骑兵,来回穿梭,似乎在防备我军偷袭。”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
“其二,今夜酉时,高惠真在中军大帐设宴款待倭国三十余国首领,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
“期间宾主相谈甚欢,高惠真还命人往倭营送了十几坛酒和不少肉食。”
“末将以为,这是在战前收买人心,让倭人甘心当马前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