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生真想切开墨画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长成了什么样子。
切片研究一下,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这么变态的。
可惜他并不会切片。
当然,就算他会切片,他也不敢。
他胆子就算再肥嘟嘟的,也不敢切他小姑奶奶的小师弟,祖奶奶的小师侄。
太虚门更不会放过他。
而战局也不容他多想,因为冰冷无情的金甲力士,还在不断砍杀他们,无休无止,如同疯狗一般。
「左,攻晴明穴;右,攻风府穴————」
白晓生念着墨画告知他的标准答案,身形如剑光,一闪而逝,便出现在了左侧金甲力士的身旁,而后长剑一点。
剑气被他凝练到极致,化成针尖大小,随着剑尖,直刺入金甲傀儡眼角穴位。
晴明穴在内眼角,攻其碎目,可直通颅内。
白晓生剑气化针,锋锐的灵力,渗透进金甲的晴明穴,效果立竿见影。
那金甲傀儡,脑袋明显颤了一下,之后也不精神了,目光也萎靡了几分。
「奏效了!」
白晓生目光一亮,而后故技重施,又凝剑气成针,刺入另一尊金甲力士的风府穴。
风府穴在后颈,攻其冲击脑干,断绝周身气血灵流。
这一剑下去,另一尊金甲力士,似乎也受了创伤,委顿了几分。
这简简单单的两剑,比白晓生此前,费劲巴拉劈出的几百剑都有效。
有标准答案抄,和没答案抄自己瞎猜,效果当真是天壤之别。
「墨画这小子,当真是神了————」
白晓生一时也不知是感叹,还是无奈。
之后他继续聚精会神,专攻金甲力士身上,晴明和风府这两处死穴。
不远处,顾长怀也将风刃,凝成细小的刀刃,去攻击面前金甲力士上腹处的巨阙穴。
这金甲力士,浑身重甲,法术抗性高。
顾长怀的风刃,尽管凝练到极致,但劈在金甲力士身上,威力还是大打折扣。
但好在这巨阙穴,乃是其死穴,是金甲力士灵力运转的关窍,风力一旦渗透进去,还是对内在结构,造成了损伤。
金甲力士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分。
顾长怀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墨画果然还是墨画,从不让人失望,算计精准得可怕。
「就是有时候,能少捅些娄子就好了————」
「明明又机灵又稳重,但有时候又偏偏胆大包天,神不怕鬼不怕的,也是没谁了。」
顾长怀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常大将倒是没想那么多。
反正先师大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劲力一催,抢起镇岳枪,冲着金甲力士脐下三寸的关元穴就是一顿猛戳。
金甲力士的攻击,常大将仗着土系功法浑厚,也不避了。
对于本就擅长正面冲杀,而不擅长独斗的常大将来说,这样反而更适合他。
有了指令,直接杀就完事了,连命都不在乎,战场杀伐就是这样的。
而在常大将,单一悍勇的攻势下,尽管他的枪力,没那么凝练,但枪势却浑重如山,只攻关元穴,还是将面前的金甲力士,压得节节败退。
这跟他此前战斗的形势,完全是天壤之别。
「果然,墨先师料事如神,说的话从来是不会错的————」
常大将心中暗暗点头道。
裴堂公,温庄主和吕景修三人,一开始心中惊愕,对墨画的话也是半信半疑,更下意识抵触这位墨先师的言语。
可此时眼角余光瞥见,常大将等人的战局,已经有了逆转。
便也不得不放下成见,开始遵循墨先师的指令从事。
吕景修修为最弱,还是只能自保,只是偶尔会催动玉如意,凝练出一缕玉光,去攻击金甲力士的脊中穴。
但他本身不善杀伐,法力不强,即便击中了,伤害也不高,聊胜于无。
只是缓解一下自身压力罢了。
真正的压力,几乎全在裴堂公和温庄主身上。
此前他们两个金丹后期,对付三位金甲力士,勉强持平,有些吃力。
倒不是二人修为弱,而是他们的法宝,对付血肉之躯很厉害,对付这种硬邦邦的金石傀儡,就吃亏了很多。
苦战许久,十分煎熬。
此时得了墨画的点拨,并听从墨先师的指示做事,局面这才有了改观。
温庄主神识一动,认清穴位所在,而后便念动口诀,操纵三条碧玉蟒蛇,缠着三尊金甲力士,减缓其速度。
裴堂公则御起三元灵宝剑光,依次攻击三尊金甲力士的中极、曲骨和哑门三处死穴。
这种斗法形式,温庄主很吃亏。
他的三只碧玉蟒蛇,要正面缠绕三只金甲力士,承担金甲力士金刀斧钺的砍杀。
可是没办法,裴堂公并无困敌的手段,眼下也只能这么做。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一条碧玉蟒蛇,被金甲力士手臂上的刀斧,砍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玉裂之声响起。
这可是他的本命法宝。
温庄主心痛无比,又受了法宝反噬,一口鲜血涌上喉咙,又被强行咽了下去。
而金甲力士,在碧玉蟒蛇上,劈出了一道裂口,当即乘胜追击,高举锋利的金石刀斧,便想将这碧玉蟒蛇,拦腰斩断,废了这法宝碧玉蛇杖。
温庄主见状大恐,可以一控三,根本操控不过来。
好在一旁的裴堂公,修为不俗,关键时刻,到底是展露了锋芒,以一道灵光宝气汇聚的剑光,刺在了这金甲力士的曲骨穴之上。
金甲力士曲骨穴受损,当即灵力紊乱,刀斧落下迟缓,角度也偏离了几分。
温庄主这才得以,将一头碧玉蟒蛇收回,化解了危机。
此后的形势,就稍稍缓和了些。
裴堂公以剑法,压制着金甲力士,温庄主也越发小心翼翼,操控本命碧玉蛇杖。
而另一边的战斗,很快却有了结果。
又斗了一百多回合,白晓生率先废了一只金甲力士。
他以剑光,足足刺了十多下,终于将面前,一只金甲力士的风府穴给毁掉。
死穴一旦被废,原本凶残的金甲力士,当即四肢扭曲,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
再动弹了。
而后是顾长怀,催动了几十道细小风刃,持续不断攻击之下,这才精准废掉了,面前金甲力士的巨阙穴。
又一只金甲力士,倒地扭曲后,不再动弹了。
再然后是常大将,镇岳枪猛刺了几十下后,也废掉了眼前金甲力士的关元穴。
再之后白晓生,又将面前第二只金甲力士的风府穴也废了。
解决掉各自的敌人,三人腾出手来后,又去支援裴堂公几人。
这下以多敌少,再加上裴堂公几人,本也逆转了局势。
因此短短几十回合之后,场地内整整八尊金甲力士,就全都被毁了死穴,断了灵能,暂时瘫痪掉了。
有的倒地,有的半跪,有的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再没有一点动静了。
所有人都放开神识,扫视了一遍。
确定金甲力士体内,再无灵力流转的波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各自放下心来。
「总算是,解决了————
众人叹道。
即便是白晓生,也都有如释重负之感。
这些金甲力士,对他来说,虽然不算太强,但在不动底牌的情况下,打起来是真的累,劳心劳力又耗神。
对付这些金甲力士,只能让高境界,修上乘道法一至少是金丹巅峰以上的高手,一力降十会,以碾压性的破坏力,直接一次性把这些傀儡全废掉。
如若不然,境界差距不大,真一刀一剑,跟这些金甲力士慢慢耗。
有那么大一座灵石墓供能,神仙来了也未必耗得住。
稍有不慎,就会死在乱刀之下。
而这金甲力士的破绽,又藏得那么隐秘。
细小入微,几不可察的「死穴」,要烧不知多少神识,才能算得出————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造出的这种阴损的玩意————」
白晓生心道,眉头微皱。
若非墨画本身算力逆天,又带着自己这些金丹高手,闯入这灵石墓地。
不然光是这八尊金甲力士,就是一道「天堑」了。
整个青畴州界,恐怕根本没人,能从这八尊金甲力士的屠刀中,活着走出去。
若是再考虑,这些金甲力士,死穴之隐蔽,构造之精妙,破解死穴所需脑子之刁钻,算力之复杂。
除非羽化真人亲至,否则哪怕是放在整个后土城,恐怕也挑不出几个,能破了这八尊金甲力士的金丹修士来。
这么一想,白晓生就越发觉得古怪了。
这位吕大善人,到底何许人也?
他从哪搞来的这八尊金甲力士?
而有如此棘手的八尊金甲力士,镇守这墓门,那墓地深处,究竟又在藏着什么?
「奇怪了————」
白晓生又看了一眼,身旁已经停止行动的金甲力士,忽而又生出一股违和感。
这些金甲力士,虽然被废掉了,但适才厮杀的种种情形,还残留在脑中。
尤其是,那种不知从哪来的,冰冷而残酷的杀戮本能,十分蹊跷。
这绝不是,普通的傀儡死物,所能拥有的东西。
再高明的阵法都不行,因为阵法也是「死物」,得按一定框架运转。
可刚刚的金甲力士,似乎没那种,被阵法驱动的「僵化」感。
「为什么————」
白晓生皱眉,下意识看向墨画,却见墨画正转头,看着裴堂公几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白晓生疑惑,也顺着墨画的目光定睛看去,便见另一边,裴堂公三人,也是惊魂甫定,在大口喘着粗气。
若没墨画等人,这些金甲力士,真的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温庄主安心之余,捧起自己的碧蛇杖,见法宝之上,原本鲜翠欲滴的三头蛇,各自都有磨损,其中一条,内在还有了裂痕,显然本命法宝,已然有了大伤。
温庄主心痛不已,随后又生出了怒意。
「这些金石畜生————」
若不是这些畜生,自己的法宝,怎么会受损?
温庄主怒不可遏,当即举出碧蛇杖,以尖利的杖尾,戳向了一尊金石力士的眼睛,以此泄愤。
「噗嗤」一声。
碧蛇杖直接戳破了金甲力士的眼睛,戳碎了以灵珠嵌成的眼珠。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即便是大怒之下的温庄主,也一脸惊愕。
金甲力士坚硬无比,此前厮杀中,他屡次也攻击过金甲力士的眼睛,却毫发无伤。
此时他虽然是泄愤,可也根本不曾料到,自己随手一戳,竟能戳破这金甲力士的眼珠子。
不对————
温庄主皱眉,缓缓放下碧蛇杖,下意识看了一眼,金甲力士那只破裂的眼睛。
这只眼睛,是用灵珠镶嵌而成,此时没了灵能,呈浅灰色。
温庄主看了一眼,没觉得异常,而几乎就是一瞬间,他忽觉眼前的天地,全都变了。
黑烟滚滚,浓雾弥漫,自那只破裂的眼睛中,邪气汹涌喷出。
伴随着黑雾,某只丑陋的,青红色的东西,竟扭曲着身子,从那只有一指长的眼缝中爬了出来。
温庄主惊愕不已,可身子却似乎麻痹了,想动也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青红色,丑陋的鬼物,自金甲力士破裂的眼球中爬出,一点点爬向自己的眼睛。
它似乎要从自己的眼眶,钻进自己的脑子。
温庄主想反抗,可不知为何,他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一身修为,都调用不得,甚至连转个头,都做不到,张大了嘴,话也说不出。
眼看着,这只巨大的青红色鬼物,就要钻进自己的眼睛。
正惊恐之时,耳边突然听到一声苍老的声音:「温庄主!躲开!」
之后温庄主,就觉得身子一痛,似乎被什么人撞飞了,摔倒在了地上。
待他回过神来,抬头定睛一看,就见苍老的裴堂公,正捂着眼睛,跪在地上,面目扭
曲,痛苦地嘶吼着。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眼睛。
温庄主一愣,茫然片刻,而后瞬间明白了过来。
裴堂公救了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是裴堂公一巴掌把自己推开了,让自己远离了金甲力士,远离了那鬼物的可怖梦魇。
可是裴堂公却没躲过。
裴堂公推开了自己,自己却成了那鬼物的目标,被青红鬼钻进了眼睛,承受恶鬼噬脑之苦,痛苦绝望。
一念及此,温庄主心中又是愧疚,又是自责。
虽说他们这些本地金丹,大多都是财主地主出身,平日里也不乏唯利是图,虚与委蛇之事,可真被人救了一命,还是难免心绪激荡。
更何况,裴堂公此时的状态,十分不好。
那只青红鬼,似乎极其凶猛,将裴堂公折磨得,两眼流血泪,痛苦不堪。
温庄主对鬼怪之乏,一羡不甚了解,此时见裴堂锄遭了鬼灾,凄惨痛苦兀模帝,根本
不知如何是好。
惊慌之中,温庄主看到了站在远处,一身黑衣负手而立开神秘墨ハ师,当即心头一震o
他立马起身,躬腰行礼,神情恳切道:「恳求墨仍师,救裴堂锄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