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璀璨的大灵石墓,水火毒针混杂的机关道中。
诸位金丹修士和八尊金甲力士的厮杀还在继续,只不过战况却越来越不妙。
白晓生还好,他是金丹后期,修为浑厚,祖传白家的剑法炉火纯青,一招一式,看似平平无奇,但剑气无比扎实。
即便金甲力士凶残,他也能以一敌二。
顾长怀则稍稍有点吃力。
倒不是他修为不行,相反,尽管他只有金丹中期境界,但上品灵根,修上品功法,再加上乘道法,硬实力比一般青畴本土的金丹后期,还要略胜一筹。
但问题是,他不能全力出手。
不能显露上乘道法,七彩翎羽孔雀宝扇也半遮半掩的,害怕露出明显道法路数,被有心人瞧了,散播出去,影响很坏。
白晓生其实跟顾长怀也差不多。
但好歹,白晓生剑法精湛,不用本命剑,还能用普通灵剑,来应付一下。
顾长怀就不同了,一身本事,都与本命法宝相关。一旦战斗,这法宝不得不用,又不能放手去用,半藏半用,就会异常难受。
但他们二人,又只能如此。
如若不然,真的放手全力施展道法,把传承底牌全露出来,之后名气大了,就麻烦了。
别人一看,你一个白家嫡系,一个道廷典司,好端端的良家子不做,做个劳什子通仙教护法,跟个来路不明不知是什么成分的“先师”去统领暴民。
那两人就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而这些金甲力士,一身鎏金重甲,法抗出奇得高,风刃割不破,法术渗不透。
顾长怀打得就越发难受了,只能压着脾气,用风遁和风刃,跟一个金甲力士,互相玩了半天。
白晓生和顾长怀,尚且如此。
其他几位本土金丹,更讨不到什么便宜。
常大将常年征战疆场,带兵娴熟,阵前冲杀勇猛,有破军之威,但并不擅长单打独斗。
尤其是他还年迈,气血略有衰退,早已不复当年。
只能依靠本身土系灵根和功法,浑厚的特性,手持镇岳枪,与金甲力士硬碰硬地互耗。裴堂公同样年纪大,满头白发,修为并不突出。
但他财力浑厚,一柄三元灵宝剑,宝光闪闪,一看就是花大价钱铸造的本命法宝,直接跟金甲力士互砍,火花四溢间,胜负堪堪持平。
温庄主的功法传承,有些奇葩,他的法宝,更类似于“召唤”类传承。
施展之时,碧蛇杖头部,三条碧玉蛇,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从杖中游出,迎风化成碧绿蟒蛇,吐着翠玉般的信子,与金甲力士撕咬缠斗。
碧玉蟒蛇威猛,爬在金甲力士身上,绞杀力很强,碧绿欲滴的信子里,估计还藏着剧毒。
法宝碧蛇杖主攻,温庄主则在一旁,以法术策应。
若对付一般修士,温庄主这法宝,当真阴毒得狠。
三蛇加一人围攻,能缠杀,能控制,能下毒,温庄主还能自行活动。
奈何它对付的,是金甲力士,刀枪不入,蛇咬不动,毒也渗不进去。
修为高深的温庄主,也是脸色难看。
至于吕景修,从小被教育养性修身,那玉如意法宝,护身有余,杀伐力却不强。
他能在金甲力士的斧钺下保得性命,也都是仰赖裴堂公和温庄主照拂,偶尔抽空化解一下他的危机。六位金丹修士,八尊金甲力士,战况陷入焦灼。
机关甬道内,金甲力士的屠刀之下,一时刀光剑影,灵光迸射,法宝交织,轰隆声不断。
可随着时间流逝,战局对六位金丹修士而言,就越来越不利。
因为修士终究是人,是血肉之躯,一旦交手,血气和灵力都会不断消耗。
一旦修为消耗到临界点,无法催动道法,形势便会急转直下,死期不远。
可在场的金甲力士,不但冷静凶残,体内的灵力也仿佛无穷无尽,一直战到现在,三四百回合了,劲力也不见得衰减半分,出招速度不减缓一毫。
真的宛如,无情的不知疲倦的永动的杀戮机器一般。
但这是有违常理的,这世上本就没有“永动”的存在,傀儡也不可能无休止,无衰减地战斗下去。
如果战力无衰减,唯一的原因就是……
“有东西在不断给金甲力士供能?”
白晓生眉头一皱。
他毕竟修了两三百年道,大世家出身,为了修众生道,又在修界各个地方厮混过,见多识广,一瞬间也就明白了过来:“是大灵石墓!”
“整座大灵石墓,在给这些金甲力士供能,让它们持续不断地进行杀伐,以斩戮来犯之敌。”
这么一想,白晓生就微微吸了口凉气。
整座大灵石墓,这是多庞大的灵力储备。
有如此庞大的灵力供能,在墓地范围中,这些金甲力士,说是“永动”的杀戮机器,也一点不为过了。
自己这些人,不会耗死在这里吧?
正思索间,一尊金甲力士,手臂化斧,猛地向白晓生后背劈来。
白晓生眼观六路,当即闪开,反手一剑,劈在了这金甲力士的脖子上。
剑气劈在金甲力士身上,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白痕,而后又消散无踪。
“好硬的东西……”
白晓生面色一沉,心中犹豫,要不要动用自己的本命法宝,催动祖传的剑法,把这些金疙瘩,全给斩了。
真动用全力,这些金甲力士再硬,也经不住斩的。可就对付这点金石死物,就要动底牌,是不是太掉价了点?
万一动静搞太大,被别人知道了,自己回家族怎么交代?族中长老不是得把我骂死?
“不值得,不值得……”
“区区金甲力士,还不配。”
“一定有其他办法,废了这些力士,傀儡而已,怎么可能没破绽……”
战局混乱焦灼,白晓生寻思片刻,而后放开神识,在与金甲力士交手的过程中,分心观察金甲力士的招式,感受其内在灵力的流动。
这一深入感知,白晓生便心中微凛。
大灵石墓,本就是一块巨大的灵石,因此内部处处,充斥着浓郁的,芜杂的灵气。
这些灵气,未经提炼,修士不能直接吸收。
但这些金甲力士,却毫无顾忌,它们等同于,直接泡在了灵力海中,自然便有源源不断的动能。
可问题是,它们是靠什么,来吸收墓中的灵气的?
这些金甲力士,外在是重甲,严丝合缝的,根本没有吸收灵气的某种“器官”,或是结构。白晓生又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金甲力士,还是没发现,这金甲力士身上有什么异常。
他瞳孔微缩,将神识的感知,又放大了近百倍,洞察之下,这才脸色微变。
这些金甲力士,重甲坚韧无比,的确是严丝合缝。
但神识感知放大百倍之后,能见到重甲其极细微的地方,有一个又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
墓中的灵气,就是通过这些小孔,渗透进金甲力士的体内。
这些小孔,本身太细微了,又被金甲的光芒掩盖,在千钧一发的死战中,几乎不可能被看到。
寻常修士,被金甲力士乱刀砍死,可能也意识不到,这精微的供能方式。
这些小孔,就像是……
白晓生皱眉凝思,心中蓦然一跳:
“穴位?”
这金甲力士身上的微末小孔,竟与人体的“穴位”,极为相似,甚至连位置上,都一一对应。
铸造精妙,竟到了这个地步……白晓生都觉得有些惊讶。
若是如此,那这金甲力士的破绽,应当就在这些“穴位”之上?
“毁了这些穴位?”
“不,这一尊金甲力士身上,穴位数百,遍布全身,怎么可能全毁得掉?”
“那就是有……一些死穴?”
“人有死穴,傀儡也应当有死穴。但这死穴不是真的死穴,而是金甲傀儡灵力运转的重要关窍,用来作为中枢,感应外在灵气,调节内在灵力。”
“毁了死穴,定可重伤傀儡……”
“可死穴在哪?”
白晓生略一思索,便调转剑锋,凝聚剑光,劈在了金甲力士,百会穴的位置。
百会穴,位于头顶正中,属督脉,乃神魂汇聚之处,是修士的死穴之一。
一般修士,百会穴被刺一剑,大抵就死了。
可这金甲力士,被剑气自百会穴贯入,脑袋只抖了一下,不但没死,反而更精神了。白晓生见状心中暗骂,余光一瞥,发现顾长怀也在将风刃,凝练成小刀,劈在了一尊金甲力士膻中穴的位置。
那金甲力士,也只颤动了一下,没其他影响。
显然膻中穴,也不是死穴。
顾长怀皱眉,而后看了白晓生一眼。
两人都是聪慧之人,对视之下,显然都意识到,双方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都料到了穴位这一步。
甚至还做了类似的尝试。
甚至结果也是一样的……
猜错了死穴。
顾长怀眉头微皱。
白晓生同样面色难看。
从结果来看,这该死的傀儡的死穴,似乎跟人不同。人的死穴,不能直接套用在它身上。
若是刺错了,不但伤不到它,反而可能,还是在给它反向“注能”。适才它脑袋抖一下,大抵就是,在消化自己的剑气。
白晓生微愠。
若是如此一来……那这傀儡的“死穴”,就得根据内在结构,和灵力流转,来具体进行推算。
甚至每尊金甲傀儡,死穴都是不一样的。
再甚至,假如搞得更变态一点……
这死穴还可能是动态的?
每隔一定时辰,这金甲力士的死穴,都会随着灵力运转,而“动态”变化。不在当时当刻,进行精准计算和判断,破掉它的死穴,破了这些金甲力士的防。
一旦时间过了,死穴移位,一切作废。
这么一想,白晓生就头皮发麻。
眼前这种金甲力士,到底是谁造出来的?
这不是纯造孽么?
如此一来,要想知道这些金甲力士的‘死穴’,就要在短时间内,了解其内在结构,洞悉其灵力运转。这么复杂的金甲傀儡,内部不可能没阵法驱动。
还要再根据阵法结构,去推算中枢,根据中枢,却联通穴位,再根据穴位中灵力的流动,精准地算出,死穴的位置。最后破其死穴,才能破其防御……
“我算……我算个屁!”
白晓生心中吐血。
这玩意是人的脑子,能算出来的么?
得找个不是人的怪物来算。
白晓生当即转过目光,看向远处的墨画。
墨画此时,正站在远处,洞察着战场,虽斗篷遮脸,看不清面容,但白晓生下意识就觉得,此时斗篷中,墨画的脸上,一定带着津津有味且好奇的神色。
墨画的眼底,一定又闪着,那种说不出的诡异光芒。
一念及此,白晓生猛然一惊:
“是了!”
傀儡,阵法,中枢,灵力流动,死穴……这些复杂的东西,自己和顾典司,都想明白一二了。那墨画这妖孽,那双诡异的眼睛,恐怕更是早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甚至,他说不定,已经在算金甲力士的死穴了?
更甚至,他说不定,已经把死穴都算出来了?
“这……应该不会吧……”
“这么复杂艰深动态的东西,就算是墨画,这么点时间,也算不出来吧……”
“可那是墨画,他脑子的构造,本来就跟人不太一样……”
想到这里,白晓生再看墨画,越看越觉得,墨画现在压根就不是在算什么,而是纯粹在看戏,在“欣赏”。
在欣赏修士斗法,又或者是在欣赏……
某些完美的玩具?
白晓生无语了。
自己这些人,杀得这么焦灼,这小子竟然在看戏?
而且不只是看戏,还是在以欣赏的角度看戏。这就意味着,有些东西,他早就心里有数了。
多可恨!
白晓生很气,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墨先师,墨大人……别再看了……本护法修为不足,快撑不住了!”
他当然撑得住,但言下之意,就是你墨大先师再不出手,我就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个护法,你爱找谁就找谁。
墨画闻言微怔,叹了口气,暗道可惜。
他看着正起劲,正准备再多观察,多推算,多“刻录”一些金甲力士的招式动作,及其内在的灵力轨迹,从而更深入地,剖析其核心的中枢结构和阵法原理。
像眼下这样,有金丹高手全力出手,与金甲力士死战的机会,是难能可贵的。
越是这种激烈的战斗,能暴露出的信息,就越多。
傀儡内部灵力运转的结构,也会得到充分释放。
之后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了。不过别人打架,自己看戏,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墨画心里有一丢丢愧疚,微微叹了口气,便不再犹豫,把自己早就推算出的答案,开口公布了出来:
“八尊金甲力士,各有死穴一处:”
“右护法,左侧金甲力士,攻其晴明穴;右侧力士,攻其风府穴……”
“左护法,攻巨阙穴……”
“常大将,攻关元穴……”
“裴堂公,左攻中极穴,右攻曲骨穴;温庄主,哑门穴;吕家主,脊中穴……”
墨画此言一出,陷入泥潭苦苦鏖战的众人,无不脸色一惊,心头微觉骇然。
白晓生更是又惊又气,最后无力叹息,心道果然……
这八尊金甲力士的构造,固然变态。
但某只妖孽的脑子和算力,更加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