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悔罪,是你惟一的归宿,但罪刑法定、罪责自负,你必须为自己的蓄意杀人、纵火灭迹、移尸藏尸的全部犯罪行为,承担对应的刑事责任。”陆川语气严肃、法理清晰,“你的冲动与暴戾,让无辜者蒙冤四年、沉尸荒野,如今真相大白、冤屈得雪,是死者应得的公道,也是你作恶必须面对的结局。”
现场指认工作全部结束,所有取证流程、记录流程、核对流程全部闭环完成。确认无遗漏、无偏差、无瑕疵后,民警依法将孙强重新押解上车,准备带回刑侦支队,进入后续预审、移送审查起诉阶段。
警车缓缓驶离东山废弃冷库片区,残破的建筑、荒芜的杂草、焦黑的废墟、尘封的罪恶,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这场跨越四年的悬案,历经现场勘查、尸体解剖、外围排查、线索深挖、嫌疑人锁定、抓捕审讯、现场指认全链条攻坚,所有疑点尽数解开、所有线索全部闭环、所有证据彻底固定、所有真相大白于天下。
孙强案件结束之后不到一个星期,刑侦支队再次接到报警。
六月下旬的江城,彻底坠入盛夏独有的闷热桎梏之中。连日无风无雨,整座城市被粘稠的热浪裹挟,空气湿度居高不下,沉闷压抑的气息笼罩街巷、城郊、工业园区,让人呼吸都带着滞涩感。城郊东湖化工产业园区更是酷热难耐,高耸的化工反应塔、纵横交错的输送管道、空旷硬化的厂区路面,白日里持续吸收暴晒的高温,待到傍晚日落之后,余热缓缓弥散,混杂着化工原料独有的淡淡刺鼻气味,弥漫在整片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晚上十九点二十七分,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紧急报警专线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短暂的平静,也掀开了一桩全新命案的序幕。接警员迅速接通来电,电话听筒内传来一道急促慌乱、夹杂着粗重喘息的男声,情绪极度不稳定,语速杂乱无序,不难听出说话人此刻满心恐惧,已然方寸大乱。
“警察同志!快来!东湖化工厂!西区闲置旧库房里面……我发现死人了!一具尸体!看着死了很久了!”
短短一句话,字字震颤,瞬间让原本松弛的刑侦办公室氛围骤然紧绷。接警员凭借多年从业素养,一边安抚报警人的情绪,引导其放缓语速、平复心态,一边有条不紊登记核心案情要素:案发地址为江城市城郊东湖化工厂西区废弃仓储库房;报警人姓名王江,现年四十二岁,任职东湖化工厂夜间巡逻保安;事件简述为夜间例行巡逻期间,于三号闲置库房内部发现不明身份成年男性尸体;报警人目前驻守库房门口,未擅自进入中心现场,未触碰任何物品,已自主封锁库房出入口。
登记完毕所有关键信息后,接警员第一时间挂断电话,即刻将一级命案警情同步上报支队高层,并同步推送至专案组负责人陆川。彼时陆川刚刚结束上一桩冷库藏尸案的收尾预审工作,连续多日高强度攻坚,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原本计划稍作休整,却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命案警情打断所有安排。
命案无小事,任何一丝懈怠都有可能错失最佳勘查时机,致使关键线索永久灭失。陆川压下心底的疲惫,即刻起身,迅速召集专案组骨干队员整装集结,外勤小队、技术勘查小队同步待命。本次出警队员配置沿用此前成熟架构,由陆川全权统筹指挥,侦查员王帅、张辉负责外围封控、人员问询、线索摸排;技术组骨干杨林、杨森兄弟二人,专职负责案发现场全方位勘验、痕迹搜寻、物证固定与提取工作。
短短八分钟,出警车辆、勘查设备、防护器械、取证耗材全部准备就绪。三辆制式警车依次驶出刑侦支队大院,鸣响警笛,破开盛夏闷热的晚风,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部氛围肃穆压抑,所有人都默契保持沉默,队员们各自检查自身防护装备、勘查工具、取证容器,快速调整状态,全身心投入接下来的现场勘查工作。
陆川靠在座椅一侧,指尖轻点膝盖,大脑飞速梳理基础信息。东湖化工厂是江城本土老牌精细化工企业,建厂超过十五年,厂区占地面积广阔,划分生产区、仓储区、办公区、员工生活区四大板块,鼎盛时期在岗员工近千人。近几年受行业下行、环保政策收紧、设备迭代滞后等多重因素影响,企业产能大幅缩减,大规模裁员缩编,厂区内近半数老旧车间、仓储库房被迫关停闲置,长期无人运维、无人巡查、无人管控。
闲置库房大多远离主生产区与员工生活区,地处厂区西南死角,周边杂草丛生、监控覆盖残缺、夜间鲜有人员途经,本身就具备隐蔽作案、隐秘藏尸的天然条件。结合报警保安的描述,死者被发现于闲置库房内部,结合厂区环境特征,初步判定这是一桩性质恶劣、线索隐蔽度极高的室内命案,相较于露天户外现场,封闭室内现场勘查维度更广、细节更多、痕迹更繁杂,对技术人员的专业能力要求也更高。
按照公安部刑事案件现场勘验检查明文规则,室内封闭现场必须严格恪守由远及近、由外至内、先静后动、先下后上、先固定后提取、先外围后中心的六大核心原则,绝对禁止勘查人员贸然闯入中心现场、随意挪动现场物品、踩踏原始地面痕迹,避免人为造成现场二次破坏,导致指纹、足迹、微量附着物等关键物证永久性灭失。这也是杨林、杨森二人本次现场勘查必须严格遵守的底层操作准则。
四十分钟车程转瞬即逝,傍晚二十点零七分,专案组三辆警车顺利抵达东湖化工厂正门。早已接到厂区安保部门通知的正门保安,提前开启专用通行通道,引导警车直接驶入厂区内部,避开人员密集的生活区与办公区,直达案发的西区闲置仓储片区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