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去。
张越动作猛地一僵,紧接着爆发得更狠。他肩背一沉,整个人像突然脱了力又突然发了疯,硬是从那个将成未成的锁里滑出去半寸,反手一肘砸向秦渊太阳穴。
秦渊偏头避开,拳锋直砸他腹部。
张越闷哼一声,终于被逼退到通道尽头。
尽头是扇窄窗。
平时锁着,只通风。
张越余光扫过去,竟还想翻。
秦渊一眼看穿,直接扑上去把人按在窗边。两个人半边身子都撞在玻璃上,咔啦一声,整块窗面裂了蛛网纹。
张越后槽牙都咬紧了,偏还笑了一下。
“你知道你最烦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秦渊手上发力:“闭嘴。”
“你总像很懂别人。”张越喘着气,眼底却黑得吓人,“其实你什么都不懂。”
秦渊没说话。
张越忽然抬膝,猛顶他伤侧。
这一记太狠。
秦渊眼前都黑了一瞬,手上力道终于松了半分。
就这半分,张越整个人从窗边翻开,直接撞开侧面维修门冲了出去。
门外是二楼西侧设备平台。
再往前,就是能直通停车区顶棚的外侧检修梯。
裴绍刚冲到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人影从维修门里窜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道黑线。
“拦住他!”
好几个便衣扑上去。
张越根本不恋战,借着栏杆、设备箱和平台窄角一路变向。一个便衣刚抓到他袖口,就被他反手借力一送,直接撞到墙上。另一个从侧面扑来,被他低身闪过,手腕一压,整个人顺势就跪了。
这一下干净利落得让裴绍头皮都炸。
这他妈哪还是那个资料里“混吃等死”的张二少?
这分明就是夜猫本人。
“别硬上!”秦渊从后面追出来,声音都发哑,“封梯口!”
可已经迟了一步。
张越踩上检修梯,三两下就翻到了停车区上方顶棚。
夜风一下灌上来。
下面是车流、安保、宾客未散的喧闹,头顶是大片夜空。艺术中心后区灯不算亮,顶棚高低交错,钢结构和玻璃面反光凌乱,正适合这种擅长借环境跑的人。
可同样,也适合秦渊。
因为高低障碍一多,张越那种对地形的依赖就会变成双刃剑——他熟,秦渊也未必不熟。
两人一前一后,追上顶棚。
风吹得衣摆都猎猎作响。
张越回头看了一眼,似乎真有点意外秦渊还咬得这么紧。
“伤这样还追?”他声音被风切得发散。
秦渊没答,只是速度更快。
下方停车区已经开始疏散,外围警力封线,宾客那边则还被稳稳压着没出大乱子。远处警灯光线一闪一闪,从玻璃幕墙上映上来,像把整个夜色切碎。
张越跑的路线很刁。
不是直线,而是专门找结构缝、找落差、找能让追击者迟疑半秒的地方。可秦渊偏偏不迟疑。他不再像梧桐里那晚那样纯追,而是开始预判,开始封位,开始把张越往一个方向逼。
张越很快就察觉了。
他踩上一段倾斜棚梁,忽然停住半步,偏头看向右前方。
那是艺术中心和停车楼之间一处没完全封死的联接平台。再过去,就是一片绿化与外墙夹角,真让他冲出去,外面的复杂环境足够他再脱一次。
可同时,那也是唯一一条“看起来最好走”的路。
张越只停了半秒,还是冲了。
因为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犹豫。
可他刚冲上连接平台,黑暗里一道身影已经先一步站在那里。
不是别人。
是秦渊。
原来刚才那一段追击,秦渊有意落后半个身位,就是在算这一跳的角度。他没有一直踩着张越跑,而是在上一段棚架交错处斜切出去,绕了更短的一条封堵线。
风很大。
两人隔着几米,对视。
这一瞬的画面像极了梧桐里那晚屋脊上的对峙,只不过这一次,位置换了,局也收紧了。
张越眼底那点兴味彻底没了,只剩沉冷。
“你真够阴。”他说。
秦渊一步步朝前:“你也真够能跑。”
“你抓不住我。”
“试试。”
张越没再废话。
他这次主动攻了。
不是要打赢,是要打穿。
狭窄连接平台上,两个身影瞬间撞在一起,钢梁和玻璃边框被撞得发出闷响。张越出手比刚才更快,直切喉、抢肘、压腕,全是最短最狠的路。秦渊也不让,硬接、卸力、反绞,每一下都冲着控制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搏斗。
更像两个太了解彼此路数的人,在用身体抢一个“谁先失衡”的瞬间。
张越一记肩撞逼开距离,下一秒就想翻栏。
秦渊直接抓住他后领往回一拽,连人带自己一起摔在钢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滚出去半米。
张越骂了句脏话,刚要起身,秦渊已经压上来,膝盖死死顶住他髋侧,一只手扣住他腕骨往反方向拧。
这一下极疼。
张越额角青筋都崩出来了,却硬是一声不吭,只猛地翻肩,把另一只手从身体底下抽出来,反掐秦渊受伤那侧肋缘。
他太会找地方了。
那一下疼得秦渊眼前都发白。
可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彻底发了狠。
他没退,没躲,反而就着这股疼意把重量整个压下去,手臂往张越肘关节上一别,卡死,再往下一沉。
咔的一声轻响。
不是断,是极限。
张越脸色终于变了。
“别动。”秦渊贴着他,声音低而狠,“再动我真给你折了。”
张越呼吸都重了,眼底却还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黑火。
“你敢吗?”
“你可以试。”
两人僵住半秒。
风从平台侧边灌上来,远处裴绍带人已经快冲上连接口。
张越大概也听见了。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很冷。
“你说我不该这么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渊,声音哑了些,“那我该怎么活?像我哥那样?还是像我爸希望的那样?”
秦渊没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张越盯着他,“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我废。废点挺好,至少他们放心。白天我当废物,晚上我当夜猫,我反倒比以前更像个人。”
秦渊眼神压得很深。
“你这不是像个人。”他说,“你这是拿别人给你垫命。”
“那又怎么样?”张越声音一下冷下来,“那些人高高在上,把所有东西都摆在玻璃后面,真丢了点什么,才会知道自己也会疼。你以为我在乎那几样东西?我在乎的是他们慌。”
“所以你就去抢,去演,去把自己当鬼?”
“总比当废物强。”
这句说出来,秦渊忽然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张越猛地挣了一把。
可他没挣开。
因为秦渊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刚才那点沉默不是被他说动,而是在等他最后一次爆力的时机。等他一挣,秦渊手上反而更稳,直接把他整条手臂翻到背后,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束缚带,利落一扣。
咔哒。
锁死。
张越身体猛地一僵。
裴绍带人终于冲了上来。
“别动!警察!”
这句一喊出来,张越才真的停了。
不是认了,是知道这一刻之后,夜猫再也缩不回张越的壳里了。
平台上一时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声。
裴绍冲到近前,看清眼前这幕,整个人都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抓、抓到了?”
秦渊还压着人,额上全是冷汗,声音却很稳:“嗯。”
“真是张越?”
“嗯。”
裴绍看着地上那张终于卸了所有漫不经心伪装的脸,只觉得这几天所有憋着的劲一下全炸开了。他咬着牙,狠狠干了一句:“妈的,终于。”
张越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扯了扯,居然还有心情讥笑:“恭喜。”
裴绍被这句气得差点想上手。
秦渊先松了压制,但没完全放开,只把人交给后面的两名警员接手。张越被拉起来时,手还反扣在背后,西装早乱了,领口也扯开了,可即便这样,他站直以后,居然还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体面。
像是输归输,姿态却不肯塌。
下方停车区的风更大了些,吹得他额前碎发微乱。
他看着秦渊,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真正确定是我的?”
秦渊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还有点重。
“从你看灯带和摄像头的时候。”
“就那一下?”
“就那一下。”
张越静了两秒,忽然低笑:“我果然还是太贪了。”
“不是贪。”秦渊说,“是你一直在等有人能看懂你。”
这句话一落,张越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终于彻底没了。
他盯着秦渊看了好几秒,最后什么都没说。
裴绍一挥手:“带走。”
人被押下平台时,晚宴那边还被控制得很好,绝大多数宾客甚至不知道刚才楼后那十来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主办方那边只收到一句“后区设备故障,已处理”,就被安抚住了。
真正知道夜猫落网的人,只有这条线上的几个人。
林雅诗和许悦是在后区安全门外等到秦渊的。
门一开,许悦第一眼看见的是被押着走出来的张越,整个人都怔了下。
因为这人即便手上戴了束缚,脸上还带着一点擦伤,也依旧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感。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危险,而是太沉、太冷、太会藏,以至于你一想到他之前一直混在灯下当一个谁都不在意的富二代,就会头皮发麻。
“真的是他……”许悦喃喃了一句。
张越听见声音,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到林雅诗身上,最后什么都没说,只被人带了过去。
许悦盯着他的背影,几秒后才猛地回头:“秦渊你——”
她话刚起了个头,声音就卡住了。
因为秦渊站在安全门里侧,脸色白得很明显,一只手还按着左肋,指缝间全是冷汗。
许悦眼睛一下睁大:“你受伤了?!”
“没事。”秦渊道。
“你每次都说没事!”
林雅诗已经先一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他胳膊。她一碰就知道不对——人站得还稳,但肌肉绷得太死,显然是在硬撑。
“回去还是医院?”她问。
“先医院。”宋雨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比任何人都快,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手里已经拎着应急包。她一路上没多问情况,此刻只低头看了眼秦渊的脸色,就直接做决定:“别废话,先检查。你刚才是不是又被打到旧伤了?”
秦渊还想说什么,被她眼神一看,难得闭了嘴。
裴绍从后面跟出来,满脸都是抓到大鱼后的亢奋,可一看秦渊这副样子,立刻又收住了。
“你先去医院,这边交给我。”他说,“张越我亲自带回去。今晚口供、现场、证物,我一条不漏给他钉上。”
秦渊点了下头。
“别让他单独待太久。”他说。
“明白,怕他收心态?”
“对。”
“放心。”裴绍咧了下嘴,眼里却全是狠劲,“这次不会再让他滑。”
秦渊被林雅诗和宋雨晴一左一右带着往外走。
许悦跟在旁边,嘴里碎碎念不停,像是又气又后怕:“我就知道你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抓个人而已,你非得亲自扑上去吗?就不能让别人先上?你是不是天生不会爱惜自己……”
她念了一路,秦渊一句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实在没力气。
刚才平台上那一场,他几乎是拿旧伤硬换了一个控制位。撑到现在,已经是靠意志在顶。
上车的时候,林雅诗扶他坐进后座,顺手把车门带上。外面的灯光从她肩后落进来,照在秦渊苍白的侧脸上。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这次高兴了吗?”
秦渊闭着眼,靠在座椅里,过了两秒才低低嗯了一声。
“抓到了,当然高兴。”
林雅诗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把门关严。
车子开出艺术中心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远处城市的灯一片连一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谁也想不到,就在刚才,有一只在传闻里游了这么久的“夜猫”,终于被从夜里拽了出来。
医院检查结果比想象中好一点。
旧伤没有裂开,但内部软组织又被重击震到了,加上这几天本来就没完全恢复,医生脸都黑了。陈医生半夜被从家里叫出来,推开病房门第一句就是:“我是不是该把你绑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