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别挂,我去找他!”
五分钟后,电话换了老周。
这位年长警官显然克制得多,但开口第一句还是:“秦先生,你这个办法……太偏了。”
秦渊嗯了一声:“所以才找你们商量,不是让你们背锅。”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道:“说实话,这法子我们按规定肯定不能批。但如果纯粹从案子角度看,确实有可能把夜猫逼出来。现在的麻烦就在于,他一直藏在摹仿犯背后,正常排查抓不到尾巴。”
“那就别正常排查。”
“你这人说话真是……”老周像是有点头疼,“行,我先把那小子提出来谈。能不能配合、怎么配合、配合到什么程度,明天中午前给你消息。”
“地点别让太多人知道。”秦渊道。
“我懂。”老周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你既然要用这招,就说明第三次的地点你已经有想法了?”
“有。”
“哪儿?”
“先不说。”秦渊看着窗外沉沉夜色,“等那个人点头,再定。”
老周在那头吸了口气,像是被他这股谨慎弄得没脾气:“行。你自己也小心,别到时候夜猫还没抓着,你先把自己伤口扯开了。”
电话挂断后,书房终于安静下来。
许悦趴在桌边,一边撸平安的脑袋,一边小声嘟囔:“我现在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宋雨晴问。
“感觉接下来几天,我们会过得特别刺激。”
林雅诗从外面回来,恰好听见这句:“你哪天不刺激。”
“那不一样。”许悦一本正经,“以前是生活刺激,这次是违法边缘反复横跳的刺激。”
秦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第二天中午,老周的消息来了。
昨天下午那个抢包的男人本名叫周峥,二十八岁,本地人,前科不算重,但小偷小摸、打架斗殴、替人收账这类边缘事没少干。昨晚被关了一夜,人已经蔫了一半。裴绍一提“有机会减轻处理”,他眼睛立刻亮了;一听要配合演“模仿夜猫的模仿犯”,他又差点以为警察在拿他寻开心。
“他说能干,但只问了一句。”裴绍在视频里挠了挠头,“他说,‘那位昨天把我摔地上的爷会不会在现场?’”
许悦一听,差点笑岔气:“他还挺有心理阴影。”
“你怎么回答的?”林雅诗问。
“我说在。”裴绍老老实实道,“结果他沉默半天,问能不能多给点。”
秦渊神色没动:“给。”
“真给啊?”
“命都借出来演了,当然给。”
裴绍嘿了一声:“行,我就知道你痛快。那第一场放哪儿?”
秦渊把桌上一张简图转向摄像头。
那是老城区偏南的一段文创街,游客多,店铺密,但出口不算复杂,两分钟内就能被警方包圆。最重要的是,这条街近一个月出过一次模仿夜猫式的假抢夺,街面上已经有了“这附近不太平”的风声。
“今天下午四点半。”秦渊说,“目标选单独拎手包、步态稳、心理承受力中上、附近有便衣跟控的。抢完就跑,二十秒后你们追,人不能马上抓,让他多跑三十米,留下足够的‘拙劣’感,再按住。”
“就这?”裴绍问。
“就这。”秦渊淡淡道,“第一场别太用力,先让眼睛多的人知道,街面上又冒出来一个蹭夜猫名头的蠢货。”
许悦在旁边举手:“衣服我选。”
裴绍一脸茫然:“啊?”
“啊什么。”许悦把一顶荧光绿棒球帽扔到桌上,又拿出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廉价机车夹克,“你们这些男的根本不懂什么叫‘让人一看就烦’。真正让夜猫反胃的,不只是手法,是气质。”
裴绍隔着屏幕看那顶帽子,表情逐渐扭曲:“……这个会不会太扎眼了?”
“就是要扎眼。”许悦理直气壮,“一个真正的夜猫,会允许有人顶着这么丑的帽子、打着他的名号,在街上瞎晃吗?”
书房里静了两秒。
然后秦渊居然点了下头:“有道理。”
许悦一下得意起来:“看吧!”
第一场很快敲定。
周峥被带出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情不愿。他脸上的淤青还没全消,右手腕缠了层护带,看见秦渊坐在车里时,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秦……秦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态度比昨天在地上骂人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秦渊坐在后座,侧脸映在半开的车窗里,淡淡瞥了他一眼:“别叫哥。”
“那……秦先生。”
“台词记住了?”
周峥忙点头:“记住了。抢了就跑,跑的时候骂两句,说夜猫也不过如此,说学他太容易,说他是个缩头——”
“后面那句删了。”秦渊打断他。
周峥一愣:“啊?”
“太刻意。”秦渊道,“只留前两句。你不是冲着夜猫去挑衅,你是一个抢了两次就飘了的蠢货。”
周峥嘴角抽了抽,显然被这个定位伤到了,但又不敢反驳,只能讪讪点头:“明白。”
林雅诗站在车外,看着这个明显不靠谱的人,眉头一直没松开:“真要用他?”
“第一场够了。”秦渊说。
宋雨晴在后备箱边检查应急包,低声道:“便衣、救护、疏导都到位了。受害对象我也重新看过,心理状态没太大问题。”
许悦则在给周峥最后整理那身“让人烦”的行头。荧光绿帽子压得很低,机车夹克半旧不新,里面套了件印着巨大银色骷髅头的T恤,再加上一双鞋带松垮垮的运动鞋。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刻意学坏、又没学明白的廉价张扬。
裴绍看了两眼,忍不住嘶了一声:“别说夜猫了,我看了都想打他。”
“这就对了。”许悦满意极了。
第一场开始得很快。
下午四点半,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文创街的人流正好开始变多。几个年轻女孩站在冰淇淋店门口拍照,拎着手包的目标人选从一家香薰店里走出来,边看手机边往前走。
周峥蹲在路边假装抽烟,帽檐压着,嘴角歪着,像个无所事事的混混。
耳机里传来裴绍的低声提醒:“目标接近。准备。”
周峥手心其实已经出汗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抢,但这是第一次在一堆警察眼皮子底下“合法”抢,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可他一想到自己要是不卖力,后面那个姓秦的多半会把他重新摔进地里,咬咬牙,还是站起了身。
目标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瞬,他伸手一勾,动作还算利索,手包被拽走,那个女孩愣了半秒,随即爆出一声惊叫:“啊!我的包——!”
周峥拔腿就跑。
“抢包了!”
“抓住他!”
街面一下乱起来。
周峥按之前设计好的路线往西口冲,跑得并不算好看,肩膀还撞翻了一块路边广告牌。裴绍和两个便衣从后面追出来,边追边喊,声音压得刚好,既像真抓人,又不像太过。
周峥想起台词,回头骂了一句:“夜猫算个屁!我学两天也行!”
这句一出口,旁边一个正在买奶茶的小伙子都愣了:“夜猫?”
秦渊坐在斜对面二楼一家茶馆的临窗位置,帘子半遮着,只露出一道缝。他把楼下这一切全收入眼底,指尖没动,神情也没什么变化。
林雅诗坐在他对面,低声道:“你要看的就是这种扩散效果?”
“嗯。”秦渊看着周峥被追出那条街,又在路口被摁住,“夜猫不一定在现场,但会有人替他看。”
“你怎么知道?”
“这种传说,不会只靠他一个人自己长出来。”秦渊说,“总有人替他添柴。”
楼下很快收尾。目标女孩被便衣安抚着,手包也及时送还。警方以“抓获抢夺嫌疑人”带走周峥,场面看起来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第一场结束后,街面上的议论果然起来了。
“又是夜猫的人?”
“这也太猖狂了吧,大白天就来。”
“看着不像正主,像学的。”
“学得也太差了……”
裴绍晚上回消息时,语气都兴奋了不少:“真有用。我们安排的人在周边茶铺和论坛里都听见有人在聊,说‘这次这个肯定不是夜猫,太糙了’。”
许悦窝在沙发里啃苹果,闻言抬起头:“看吧,我的帽子立功了。”
第二场放在第二天下午。
地点是临河步道旁的一截旧巷,比前一天更杂,也更适合让“消息”往外散。这次周峥演得比第一场顺,甚至在抢完之后,还故意学着夜猫传言里那种“滑不留手”的跑法,结果跑得自己差点撞墙。
裴绍后来复盘时说,他当时差点笑场。
这次秦渊没有坐高处,而是待在一辆停在巷口的面包车里。车窗贴着膜,外面看不清里头。宋雨晴坐在他旁边,拿着平板实时看路口监控切换,林雅诗在前座和裴绍低声通话,许悦则在后面抱着平安出门专用的小毛毯——她当然没真把猫带来,只是非要占着后座那块位置,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炸毛猫。
“左侧有人停了两秒。”宋雨晴忽然说。
秦渊抬眼。
屏幕上,一个戴灰色渔夫帽的男人站在糖水铺门口,手里拎着一杯柠檬茶,视线却明显往周峥逃跑的方向多停了一拍。
“这个?”林雅诗问。
“不是。”秦渊只看了一眼就否了,“步态太松,纯看热闹。”
“你怎么看出来的?”许悦小声问。
“真盯梢的人,第一反应不是跟着看热闹,而是先看四周有没有人在一起动。”秦渊说,“他只看周峥,不看周围,说明他没受过训练。”
周峥第二次被摁倒时,嘴里还在骂:“都说了夜猫也没什么了不起!真以为只有他会抢?”
围观的人群这次比第一次更多,录像的也更多。
当天晚上,关于“又有模仿夜猫的笨贼被抓”的消息就在本地论坛和短视频平台小范围传开了。视频里周峥那顶荧光绿帽子尤其扎眼,弹幕和评论里清一色都在嘲——
“这哪是夜猫,这是癞蛤蟆。”
“夜猫看了都要报警。”
“求求别再碰瓷夜猫了,审美都没学到。”
裴绍凌晨一点多给秦渊发来一句话。
“鱼可能快咬钩了。”
因为他们的人在第二场周边,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监控盲点修复痕迹。
那是一处年久失修的老巷探头,本来一直模糊,偏偏在第二场前一天夜里被人动过,角度被轻微调整,正好能照到巷口一段视野。而这个调整动作,不是普通居民会做的,也不是警方安排的。
“有人在自己找视角看戏。”裴绍在电话里压低声音,“我们查了附近维修记录,没有报修。这个手法……很像专业的。”
“第三次。”秦渊靠在床头,声音很低,“明晚。”
“地点呢?”
秦渊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缓缓说出一个地名。
城南,梧桐里旧街。
那是一片半商业半居民区,白天游客不少,晚上却更像一座会呼吸的迷宫。巷道交错,二楼连廊多,屋檐密,既能藏人,也能断视线。更关键的是,第一起真正属于夜猫的案子之后,他曾在梧桐里周边被一个模糊探头拍到过半张侧脸轮廓。
裴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是冲着他老巢去的?”
“不是老巢。”秦渊说,“是让他觉得,这是他的场子。”
第三次行动前,别墅里的气氛比前两次都紧。
许悦在客厅里来回走,像只彻底坐不住的猫:“我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林雅诗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姿态依旧稳当:“哪次不出事?”
“这次不一样。”许悦皱着眉,“前两次只是试水,这次是钓正主。万一那个夜猫比我们想的还疯呢?”
宋雨晴把几支应急针剂和止血物重新检查了一遍,轻声道:“我也有点不安。”
秦渊从楼上下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很利落的深色衣服。不是作战装,也不是平时那种偏温和的羊绒衫,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立领外套,领口压得低,越发衬得他眉眼冷峭。
“我不去明面。”他说,“还是在暗处。”
许悦立刻问:“多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