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们有序地进入接待大厅。这地方最外围是一个保安亭,大厅的外观也像是高级小区的前台大堂。
要不是沿途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皆站着荷枪实弹的保安,顾希差点就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进入大厅后,盯着明显是海关形制,就连柜台样式都充满东夏官方风格的前台,顾希低声向后问去:“为什么这个物业这么像海关?这儿不是边境吗?”
“希腊奶(不知道),”里见琥珀精致如瓷娃娃的嘴角上,沾了一点糖渍,她却毫无察觉,只道,“这地方是去年十月左右才出现的,我那时候也吓了一跳。我去过的边境说不上多,也不算少。在边境这头有入境海关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队伍向前,里见琥珀推了顾希一把,让他跟上。
“嘛,只能说这就是东夏速度。这也是我需要你做挡箭牌的原因之一。虽然它声称是物业,可一旦过关,我总感觉信息会同步传到JL社保局。”
二人属于最早下船的那批人,排在他们面前的人不多,因此很快就来到了前台跟前。
二人递上许可与船票,柜台小姐姐亲切地看了顾希一眼。与此同时,顾希瞥见身后的琥珀探出身来,身影近乎一闪而过。
柜台人员无视掉船票上的信息,在许可上扫了一眼,随即抬起头来。
要来了?
倒不是满怀期待,而是他总感觉此时此刻,就很适合发生那件事情。
“姓名?”
果然!
“顾希。”
“年龄?”
“十八。”
“职业?”
“JL社保局特事处边境纠察队成员。”
最后一句,让前台小姐姐脸上客套化的笑容多出了几分真实。她最后确认了一下顾希的入境证明,确认它的确是由JL天文会提供的之后,将其重新叠好,推了回来。
“欢迎来到蓬壶,同志。”
“噗——!”
旁边岗位上、同样身为前台的中年男子一口茶水喷在柜台上。幸好,那等待办理手续的乘客,在听见顾希说社保局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退避三舍,否则这一口浓茶他还未必躲得开。
中年男子狠狠瞪了前台小姐姐一眼,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牌:金瓯物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欢迎来到蓬壶,顾希先生。”
小姐姐道歉态度诚恳。
排队的乘客们,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看地板。都是来捞钱、打拼的,有些真相心里明白就好,大可不必拆穿。
高压锅的盖子已经在泄气解压了,就不需要任性地随意揭开。容易炸,会让大家都不自在。
好在,这是最后的小插曲。
过了前台,里见琥珀再次走到顾希身前,抱怨着:“没想到这边情况是这样了。可恶,要不是你工作证没带,否则之后应该能省下不少麻烦。”
走了没多久,一个胖乎乎,西装笔挺,戴着眼镜的男人出现了。他举着名牌,上面写着:顾希先生。
里见琥珀上前与之打招呼,两人寒暄了几句,他顺手就要接过顾希拎着的手提袋。
交换过眼神,遇上了——这人不太对啊?这能是个社保局人的眼神吗?
男子退让了。
他脸色不变,只是引二人去上车的地点。还是熟悉的味道,一辆黑车。
好在,南方薯条对边境猎人很是熟悉,知道他们来这里都会带着大包小包的,因此贴心地准备了一辆后备箱很大、能够在车里躺下来歇息的保姆车。
一前一后,两人钻进了车厢里。
车子在一句“那我们出发了”的问候中驶向了超级路。
起步很稳,速度不快。像是为了照顾乘船而来,颠簸了一天一夜的二人。
躺在座椅上,顾希望向窗外,近距离感受着这座港口的朝气蓬勃。
里见琥珀从置物柜里取出一份纸制文件递给顾希。
边看,顾希边听里见琥珀说道:“蓬壶边境物产丰富,可也是个鬼地方。”
“一开始,十个升华者来到这里,就会有六个沉尸海底或者暴毙在林野之中。首批开拓者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做出很多牺牲,这才在蓬壶建立了两个自由港。”
“之后,就是几十年的拉锯。”
顾希用极快的速度将文件的内容扫了一遍之后,就将它重新放回了原位。内容已知悉,他现在想听一些落在文字之上以外的东西。
“南边的泰楠港,开始是罗马人牵头出力的。之后,不知道他们私底下是怎么交易的,如今大体交给了美洲企业负责管理,又交给了瀛洲企业负责开发。再后来,东南亚各个城邦、国家补上了缺漏。”
“现在,那里富得流油。”
里见琥珀看了一眼后视镜,与胖乎乎的司机对视一眼:
“吉垄这边相对纯粹些。开始是由JL的企业、家族牵头,联合沿海各市,例如琼岛、宝岛的志愿者组成开拓团。现在的成分,也大体如此。”
说到这里,顾希问道:“这个边境,是罗马人发现的,对吧?”
正在开车的司机突然开口了,却只说出简单的两个字:“不是。”
顾希重新组织语言。
“在开拓时期,这座重新上浮的边境,是被罗马人更早地‘再发现’的,对吗?”
这次,司机没说话,里见琥珀也没有。
至此,顾希终于确认了心里的答案,明白为什么在此地说话、做事都必须谨慎。
特别是出口的言语。
见顾希会意,里见琥珀继续道:“阻碍这里开发的主要有三大难题。”
“地龙、山民、瘴气。”
“地龙和瘴气不归我们管。我们,只负责清理山民。”
看着顾希的眼睛,里见知道他不会在意,便直言不讳地道:“我们怀疑山民是边境下沉时来不及撤离、留在岛上的人的后裔。受污染之后,它们没有暴毙,反而活了下来。”
“残暴、嗜血,兽化程度极为严重。同时,也保留了部分智慧,以近似渔猎部落的形态群居。”
顾希确认性地问道:“人形异种?”
“嗯。异种。”
得到确认后,顾希没再追问。问这点,倒不是顾希有了“救治”它们的愚蠢想法。这种玩意在地狱一抓一大把,无甚稀奇的。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委托方对它们的态度。
结论让他很安心。
渐行着,车辆开上山坡,驶入城区。沿路车流不熄,来往的人群也多。他看见了邮局、银行,甚至有麦█劳,几乎与现境没有差别。
只不过,他也注意到了一个事情。这里的男人很多,女人很少。他甚至看到了仨男人分别来搭讪,聊着聊着就打在了一起。不过很快,也是被赶来的保安给拉开了。
更离谱的是,三人被驱散后,那保安竟然也掏出手机和对方手机碰了一下。从他转身离开时脸上那副春风得意的灿烂笑容、挥手道别的动作来看,他大概是加上了女方的微信。
就离谱。
也对,这地方严格意义上来说还停留在开拓时期,工程队、港区、武装部队,都是以男性为主。
这样说起来,以那个前台小姐姐的容貌来说,大概能竞选一下岛花了吧?就是不知道选个蓬壶小姐的名头出来,在档案里算是加分还是扣分。
思维发散,正想着的顾希听见琥珀问道:
“所以,你的见解是什么?”
他知道里见琥珀这一问是一语双关:一是问如何对付人形异种,二是问对蓬壶情况的见解。
“没了解实际情况,不作什么见解。”顾希将兜里的板栗壳掏出来,丢在了置物柜的垃圾桶里,抖了抖基本空空的口袋,将碎屑都抖落出去,“我是来赚钱的,捞一票就走。”
“当然,如果委托方满意我的交付质量,日后还会有其他机会合作的话。价格满意的情况下,我当然是无限欢迎。”
我、个人,赚钱,没有见解,满意?
顾希一番话,像是把路给说通了。车子速度莫名地加快了不少,很快就开下超级路。
从八车道拐上四车道,又再次分流,驶向小路的二车道。现代化的建筑与设施逐渐消失,剩下的更多是大片修建过的林地、热火朝天的工地和星散的自建居民楼。
在静默里开了大概十五分钟,车辆穿过一道铁栅栏,开进一座简朴的庄园。顾希看着那高楼越来越近,知道自己要到地方了。
下了车,顾希看见楼上的幕墙上挂着几个字:
南方薯条建设公司。
同时,一名穿着办公装、身材婀娜水蛇似的女人迎了上来。她朝顾希伸出纤细洁白的娇嫩小手,面带热情笑容地说道:
“欢迎你顾希先生,”
“我是你这次行程的接待,也是益勇行动的负责人。”
“——阴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