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庆来被王庆祥薅来做苦力,二人到庆春哥家的时候,柱子正被他妈拿着苕帚疙瘩抽。
隐约还能听到,“叫你得瑟,不够你显摆了,是吧。”
“哎呦,哎呦。”
在尴尬的气氛中,庆祥、庆春简单客气了几句。
尤其是庆祥,都没敢多待,生怕影响柱子妈发挥,二人在柱子绝望而无助的眼神中告辞出了门。
“庆祥,二十斤鱼呢,你换苹果干啥啊?”
“大哥,我准备弄点果丹皮。”
“你会做那个?那玩意不是山楂做的吗?有啥用啊?”
“苹果也行,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有这东西,我可以让大半个村子的小孩儿,心甘情愿地给我打黑工。”
“啥是打黑工?”
庆祥嘴角咧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弧度,“没啥,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庆祥,那个,太爷没再提我点别的?”
“让我想想,”庆祥小脑瓜疯狂运转,心中暗暗琢磨,“该给大哥怎么安排好呢?”
脑海中浮现出老领导吴干事的形象,庆祥说道,“大哥,太爷说你明年有机会进城工作,吃商品粮。”
大哥眼睛睁大,“真的?”
“反正是这么说的,一个梦而已。”
“庆祥,你还小,不知道进城对咱们这样的家庭意味着什么?”大哥庆来认真的说,“那不仅仅是定量的商品粮,那还是工作机会,是可以家人顶岗的铁饭碗。”
“而且,如果哥真能进城工作,咱家就再不用像今天一样,为了一点油争了。”
庆祥听到大哥能这么说,心中稍安,“大哥,淡定,八字还没一撇呢。”
“也是。”
俩人提着马灯,在夜色中,就这么说着聊着,没一会儿就溜达到了果园。
“吴二爷,在不在?”
“庆祥啊,快进来,等你一晚上了。”吴二爷人在窝棚里,听到王庆祥的声音,打开了门,“庆来也过来了,快进来。”
“二爷,俺家今天炖了鱼,你尝尝。”
“诶呀,咋庆祥这么客气。”吴二爷嘴上说着,手却直接把碗从庆祥手里接了过来,“真香,谁做的?”
“我做的呗。”
“行行行,你做的就你做的。”
王庆祥搓了搓手,“二爷,咱俩今天打得赌算不算数?”
“庆祥,你想换多少啊?”
“都换,我想跟二爷,换个七十斤左右的苹果。”
吴二爷倒吸一口凉气,“诶呀,庆祥,不是老汉我说话不算话,可这也太多了,我只是个护果员,又不是地主,咱俩少换点行不行啊?”
“吴二爷,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怎么能让你为难呢,我只要落地果。”
“庆祥,那落地果,倒是不值钱,可它好些都磕坏了啊,这个换法,你也太吃亏了。”
“不吃亏,我哪回过来你不给我点好吃的,多出来的,算我还你的。”
“害,你这孩子,净说外道话。”
吴二爷,颤颤悠悠的指着不远的一颗果树,“庆来,这两天做梦,总感觉那颗树上有东西,我岁数大了,你帮我踹它一脚。”
大哥庆来,还有点没明白啥意思,王庆祥却已经开始偷笑了。
庆来走了过去,“二爷,这颗还是那颗?”
“哪颗都行。”
“大哥,不用太使劲儿。”
庆来摸了摸脑袋,照着一颗树踹了一脚,树枝摇晃,不少苹果噼里啪啦地从树上掉了下来。
“去吧,孩儿。”
“大哥,你装吧,地上的都能捡。我帮二爷拾掇一下鱼。”
大哥庆来看了一眼吴二爷。
吴二爷却招了招手没再说话。
“庆祥,你还有这手艺?”
“这有啥的,我帮你去了内脏,顺便帮你把狗鱼皮也扒下来。”
“嘿,你还懂这个门道儿?”吴二爷去柜子里拿出一把柳叶侵刀,“来,给你用这个。”
王庆祥一眼就认出了侵刀上的记号,不动声色地问,“老爷子,咋还有这玩意,这不是打猎用的吗?”
“咱把兄弟送的。”吴二爷捋了捋胡子。
“二爷,你这兄弟是个猎户啊。”
“那可不,那家伙,打猎真有一手,就是脾气有点怪。”
王庆祥,收拾着鱼,心里暗暗着急,“老头,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接。”
吴二爷,吧唧了一口烟袋锅,“那也是一个秋天...”
“得,跟我一样,岁数大了话就多。”庆祥心中也是无奈,手中的活却不停。
这老头人不错,是他前世师傅张三爷的把兄弟,前世和师傅见面也是吴二爷介绍的,这故事他相当于又听了一遍。
王庆祥可知道这故事老长了。
天上薄云漫过,星光点点,一轮明月将满,秋风干爽,裹着果香。
“哎呀,好景致,就是旁边这个,有点絮叨。”
“庆祥,庆祥,刚才说到哪来着?”
“咳咳,说到你们兄弟五个义结金兰?”
“诶?我说了兄弟五个吗?”
“说了,你岁数大了,总忘。”
“真说了?”
“你老继续讲,我听着,多有意思啊。喜欢听,爱听,多说。”
“嘿,既然你小子爱听,老汉儿我就继续讲。”
“我们兄弟五个,老大已经走了,老三就唤做张三爷,老四人称赵四爷,老五人称白五爷。”
王庆祥手上不停,鱼皮已经剥好五张了,大哥捡的苹果也装好两筐了。
吴二爷拿起庆祥剥好的鱼皮,对着马灯看了看,“嘿,还真不错,一个窟窿眼都没有。”
“庆祥,你想不想学打猎?手挺稳,我感觉你这个性格,和老三那家伙也应该能尿到一个壶里去。”
“真的吗?二爷,你看我是那块料不?”
“我看你,差不多,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跟老三似的,一看就是个打猎的料。”
“您老是夸我不?”
“咳咳,”吴二爷好像被烟呛了一下,“当然。”
“你要有这意思,今年他来的时候我和他说道说道,话说头里,那老小子性格怪,收徒弟得他自己点头才行,我可不给你打包票。”
“成啊,到时候再说呗。”
王庆祥拾掇好鱼,把鱼皮上的油脂和碎肉刮干净,帮老吴头挂在通风处晾了起来。
大哥第三个筐也已经装完了,擦了擦脑门儿的汗,抬到吴二爷面前。
“二爷,您瞅瞅,这些行不行?”
“庆来,二爷还能信不着你家?”吴二爷磕了磕烟袋锅,指着王庆祥,“你家心眼子最多的这个猴崽子,都是个规矩人。”
“行,就当你夸我了,你儿子会汆鱼丸子不?这么老些鱼,鱼头,鱼骨头炖汤就行,剩下的汆丸子好吃。”
“嘿,不会做,到时候找你过来做。”
“行,多大点事。”
吴二爷挥了挥手,“走吧,再晚点,民兵队巡过来了。”
“对了,小年之前老三肯定会过来,到时候我告诉你。”吴二爷说完还对着庆祥咧了咧嘴角。
“没毛病。”庆祥指着大筐,可怜巴巴地说,“大哥,我有点抬不动。”
“行,你拎那个小的。”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