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把鹿肉挂回去吧,明天再吃,今天咱全鱼宴。”
“大姐,野花椒给我。”
庆祥把野花椒在锅里炒了几下,捞出来用热水泡上,“做饭没料酒,真麻烦,改天我弄点稠李子自己酿点,只能用花椒水代替了。”
把切好的鱼片用花椒水淹上。
大姐一直在静静地看着王庆祥做饭,终于忍不住开口,“小二,这是干啥啊?”
“大姐,这是去腥,太爷说了,平时咱们鱼做的太糙了,都不去腥,所以不好吃。”
大姐翻了个白眼。
“大姐,你要不要考大学啊?”
“现在又没有高考,咋考啊。”
“太爷说了,你是咱家最有学习天赋的,让我和你说,过几年就能高考了,我觉得你得准备准备。”
“真的?”
“我上哪知道去,不过我也觉得你是咱家学习最好的。”
母亲突然开口,“真的?你六嫂这两天还说要给你大姐相看个对象呢,她们村的一个小伙子。”
大姐闻言,把头低下,不吱声,只是上扬的嘴角恢复了平静。
“妈,现在都说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我大姐要是能上大学,指定能有出息。”
母亲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姐秀梅,“高考还不知道开不开呢,就算开,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呢,到时候你姐都成老姑娘了。”
“我看啊,可能也快了,有些人就是秋后的蚂蚱。”
庆祥看着锅里的水,一个没留神,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吓的他一缩脖。
“嘴上有没有个把门儿的。”母亲骂了句,“你太爷真是那么说的?”
“比珍珠还真。”
母亲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大姐的头更低了。
锅里的水已经翻腾出了小泡,趁着这个虾眼水,庆祥把一片一片的下入狗鱼片,慢慢汆熟。
母亲深吸一口气,“秀梅,你自己咋想的?想考学吗?”
大姐低下的头迅速抬起,看着母亲,眼睛里闪出光芒,这是她第一次向父母吐露心声,那声音很简洁也很坚定,只有一个字,“想!”
母亲张翠兰看了她数秒,秀梅却不再退缩。
母亲别过头,扫了一眼大哥庆国,长叹一口气,“哎...再说吧。”
大姐的头再次低下,只是眼睛里已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小声说了句,“妈,我相信庆祥。”
“什么?”
“我相信庆祥梦里见过太爷了。”
锅里的鱼肉已经浮起来了,王庆祥眼把鱼片一片片的捞出来,放在盆里。
鱼头已经开好边了,鱼骨也被王庆祥剔的很好,看到气氛有些微妙。
“妈,大哥挂的鹿肉,别被老鼠够着了,你瞅一眼呗,不行就套个筐子。”
一听鹿肉可能会遭老鼠毒手,母亲就坐不住了。
趁着这个档口,王庆祥,迅速找出油罐,舀了一勺油,进了锅。
“庆祥,你哥不是套上筐了吗?”门帘子掀开,母亲又走了进来。
王庆祥葱姜蒜已经下锅,鱼头鱼骨都拿在了手上,只听哧啦,鱼头和鱼骨进锅后爆出一阵香气。
“小兔崽子,你放油了?”母亲走过来看了眼锅,一把揪住庆祥的耳朵,“还放了这么多,啊?你太爷就这么教的你,不过日子了,败家子儿。”
“疼疼疼,哎呀,妈今天这么大鱼,吃顿好的吗?一个月之内我还你一百倍。”
“还一百倍,咱全家一年都不到10斤豆油,你这一勺就给我嚯嚯这么多。”
“真还,真还,我有招。”
“你有个屁的招。”母亲气的,开始找苕帚疙瘩了。
王庆祥一看这哪行啊,连忙说,“妈,做饭呢,做完再打行不行啊?”
母亲苕帚疙瘩,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做完饭看老娘不好好收拾收拾你,给你能耐的。”
鱼头鱼骨早被煎的金黄,开水下锅后汤汁就慢慢变得奶白,浓郁的鱼香味传了出来。
“好香,好香。”秀兰顶着个鼻子,一路闻了过来,像只小狗。
酸菜下锅,把玉米饼子贴在锅边,挖上一勺大酱。
他想起一首苏联歌曲喀秋莎,“买四个萝卜,切吧切吧,剁了,放点花椒,你就咕嘟吧。”
歌没唱几句,脑后又挨了一巴掌,“我看你脑子坏掉了,不许唱。”
“妈,中国话。”
“那也不行,再让人听去,谁管你是不是中国话。”母亲又拧了一把,庆祥的耳朵,“一天天净不让人省心。”
炖鱼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屋外甚至传来了“喵喵”的叫声。
秀兰蹲在灶台边,“哥,还得多长时间啊?”
“差不多了,饼子好了就熟了,去收拾桌子吧。”
鱼被端上桌之前,庆祥趁母亲不注意,再次热了一大勺油,浇在干辣椒和野山椒上面,又是哧啦一声,整个屋子里都弥漫出一股鱼香和干辣椒的香气。
“王庆祥!”
庆祥被吓得一拘灵,不怕叫名字,但是怕被老娘叫全名。
赶紧拿两块布垫着,端着锅进屋,再赔上一个笑脸,“诶诶诶,妈,锅在手里呢,别打别打。”
“吃饭咯,吃饭咯。好香啊。”秀兰,猛咽一口口水,丝毫没有注意母亲刀子般的眼神。
一家人已经端正的坐在炕桌前,父亲的烟卷也掐了,定定的看着这锅鱼,不知道在想啥。
秀兰的筷子刚想动,手背上就被娘敲了一筷子。
“当家的?”
父亲终于回过神来,夹了一筷子,尝了起来,大哥小妹也不再忍着了,一手拿饼子,一手夹着鱼吃。
“呼~好吃。”
王庆祥舔着一张笑脸,看着母亲,“妈,咋样?”
母亲还没说话,秀兰先说了,“诶妈!真香!”
大姐吃的很斯文,抿着嘴笑,“好吃!”
“咋样,爸?”
“不错!这吃法,没吃过,味道确实好。”
“妈?”
妈一手捏着饼子,一手夹了一筷子鱼,囫囵的说着,“嗯嗯,还行吧!放了那么多油,能不好吃嘛!”
这顿饭一家人吃的确实过瘾,除了两碗特意被留出来的鱼肉,剩下的连鱼带汤嗦啰哥溜干净,丝毫不顾及外面越聚越多的“喵喵”声。
小妹小肚子撑的滚圆,大姐安静的听着母亲嘴里的家长里短,大哥拿剩下的饼子吸着最后一点汤汁,父亲抽着烟袋锅。
王庆祥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连眼睛都弯了,一脸享受。
“其实,我今天钓了二十多斤鱼!”
王庆祥一脸坏笑。
“多少?”
“鱼呢?”
全家人的目光,再次向他看来,小妹的眼睛最亮。
“我放老吴头那去了,我准备和他换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