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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妖后天谴再上金殿,皇后以三十七份病案反击(下)

    她侧过头,看向立在殿侧的大医署医官唐九思与宁无咎:“宁老,唐九思,呈上来。”

    “诺!”

    唐九思双手稳稳托着一只朱漆木盘,大步走上大殿。盘中放着两只一模一样的青白瓷碗,碗内皆盛着半碗浓黑透亮的药汁。

    沈南乔指向那两只药碗,目光直刺秦守正:“秦守正,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太医院的药方才是正统,说大医署调换了你的药包。那好,本宫今日便当着这金銮殿上满朝文武的面,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沈南乔纤指微挑:“左边这碗,是大医署今日晨起在重症营分发的‘石膏知母解毒汤’;右边这碗,是用你太医院天字大库里封存的‘正统避瘟神散’熬制而成的安神汤。”

    大殿之内,空气瞬间冻结成冰。

    百官屏住呼吸,数千道目光死死聚焦在那两只药碗之上。

    沈南乔冷冷注视着浑身颤抖的秦守正:“你执掌太医院三十年,自诩深谙医理。你,将右边这碗你亲手配制的太医院神药,当着陛下的面,喝下去。”

    秦守正的面色瞬间由惨白转为青紫,死死瞪着那只散发着淡淡龙脑沉香气味的药碗,整个人如坠万丈深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碗药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塞外黑水部以极北雪魄草根浸泡了万毒之髓烘烤而成的剧毒原胚!在干燥时尚能靠辟毒丹压制,可一旦经过滚水熬透,内里的活性阴煞瞬间苏醒,饮下不过半柱香,便会经脉爆裂、七窍流血发狂而死!

    “不……我不喝……我不喝!!”

    秦守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凄厉嚎叫,整个人如疯狗般在地上疯狂向后蹬腿翻滚,双手拼命在半空中挥舞,试图打翻那只药碗:“拿走!快拿走!那是毒药……那是能要命的死蛊啊!!”

    不打自招!

    满殿百官倒吸一口冷气,骇然失色!

    甚至连一直试图借祖制大义逼宫的宣平侯王崇礼,在这一瞬间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砖之上,面如死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秦守正。”

    一道冰冷彻骨、宛如自九幽黄泉之下传来的帝王沉喝,骤然炸响在太极殿上空!

    铿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破空而起!

    高坐御座之上的萧夜寒霍然长身而起,腰间天子长剑轰然出鞘!雪亮凌厉无匹的纯阳剑芒如惊雷匹练般自金阶之上暴斩而下!

    轰隆!!

    狂暴霸道的剑气横扫而过,秦守正手中那份沾满血迹的伪造弹劾奏疏,在半空中被生生绞成了千万片飞扬的血红碎屑!剑风余波未消,坚硬如铁的金砖地面上,竟被生生劈出了一道深达半尺、长达三丈的焦黑沟壑,直直逼停在秦守正两腿之间!

    劲风撕裂了秦守正头顶的双梁朝冠,花白的头发披散开来,吓得他浑身剧烈痉挛,当场失禁,瘫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老臣也是被逼的……是宣平侯……是北境的大祭司……他们拿老臣全家三十二口人的性命要挟老臣啊!!”

    萧夜寒手挽天子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前如烂泥般的群臣。帝王深邃狭长的凤眸里翻滚着滔天的雷霆暴戾,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杀意,让整座巍峨宏大的太极殿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秦守正身为太医院掌院,私通外敌,克扣军药,投毒京畿,构陷中宫,犯十恶不赦之大罪!”

    萧夜寒的声音如金石齐鸣,传遍皇城内外:

    “着即刻剥去秦守正一切官爵顶戴,除九族宗籍!押入大理寺天牢最底层水牢,由方既白与夜风亲自过审,用尽大齐一百二十套刑具,务必将其背后的北境暗线、接应车马全部给朕挖出来!三日之后,凌迟处死,传首九边!凡参与伪造奏疏、阻挠大医署施药者,不论官居几品,全部革职查办,交三法司严审!!”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理寺少卿方既白与满殿清流御史齐齐跪倒,声震长空!

    两名披挂玄铁重铠的黑甲卫如恶虎扑食般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起瘫软绝望的秦守正,生铁镣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鸣,迅速消失在金殿大门之外。

    一场蓄谋已久、企图借万民天谴与塞外强敌将沈南乔生生撕碎在朝堂之上的弥天杀局,在年轻皇后的绝对证据与帝王的铁血帝威之下,终于彻底灰飞烟灭!

    沈南乔立在金殿中央,神色沉静如水。

    她转过身,面向神色严峻的户部侍郎陆昭与兰台女史顾蘅,提出了最后一道制度革新的懿旨:

    “陆昭,顾蘅。”

    “微臣在!”两人肃容躬身。

    “自今日午正起,太极殿前金水桥畔、以及京城九门与南城五坊,设立‘天下病案公开栏’!”沈南乔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文武百官耳畔:

    “大医署每日辰正初刻,向天下公布四项实数——第一,全城新增染疾实数;第二,重症拔毒康复实数;第三,未能逆转死亡实数;第四,大医署现存生药库存与分发批次!”

    沈南乔目光扫过那些战战兢兢的旧臣,字字诛心:

    “大晋的天子与皇后,不需要用模糊的‘天谴’来推卸罪责,更不会用虚妄的‘神迹’来愚弄黎民!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人间的灾祸,当由人间的律法与医道去平定!谁若是再敢借天意之名行乱国之实,大医署的病案与大理寺的铡刀,便是他的归宿!”

    “娘娘圣明!中宫千岁千岁千千岁!!”

    以顾太傅为首的数十名白发苍苍的朝堂元老,在这一刻无不眼眶湿润,撩起袍袖,心悦诚服地朝着金阶之上那道挺拔清丽的身影,深深叩拜了下去!

    朝议散去,百官惊魂未定地退避出宫。

    巍峨空旷的太极殿内,满地狼藉的碎纸与血迹正被小太监们战战兢兢地清扫干净。

    萧夜寒自高高在上的御座上缓步走下,天子长剑已然归鞘。他走到沈南乔身侧,伸出温热粗粝的大手,极其自然地覆在她冰凉纤细的手背之上,深邃的凤眸里褪去了帝王的暴戾,唯有一片化不开的心疼与眷恋。

    “可累了?”帝王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南乔侧首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朝堂上的这把火,总算是熄了。只要病案公开,南城的民心便散不了。”

    然而,便在此时,一直守在殿侧偏房核对太医院起获账册的兰台女史顾蘅,忽然抱着一卷泛黄发脆的羊皮底册,神色慌张得连鞋履都跑落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之中:

    “陛下!娘娘!兰台……兰台出大事了!”

    顾蘅噗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下,双手将那卷羊皮底册高高托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微臣方才依娘娘的吩咐,将秦守正刚刚交出的太医院接收北境‘避瘟贡药’的绝密底档,与十年前落雁峡旧案进行时间线严密复核……结果发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破绽!

    ”

    沈南乔凤眸微凝:“什么破绽?”

    顾蘅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秦守正招供,这批藏有毒引的贡药是在三个月前入京的;可太医院大库最底层的入关留存档上,第一份加盖了双蛇图腾的密函签收日期……赫然是在整整六个月前!也就是说,早在敌国三十万铁骑集结的半年前,太医院就已经在接收北境大祭司送来的活体药引了!”

    更早了整整三个月!

    沈南乔与萧夜寒对视一眼,瞳孔同时剧烈收缩!

    便在此时,太极殿外幽深的长夹道尽头,忽然凄厉地炸响了战时三大营最高级别的赤红烽火!

    踏踏踏!

    一名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禁军偏将甚至未曾卸甲,连滚带爬地撞开殿门,扑通一声栽倒在金砖之上,凄厉哭号声响彻九霄:

    “陛下!娘娘!三大营……三大营药仓失守了!!”

    “一刻钟前,京营神机营与玄甲军共用的‘玄字第一军药总仓’突发诡异白雾!仓内值守的四十八名军医与两百名精锐重甲卫……全数陷入深度昏迷!”

    偏将涕泪横流,双拳狠狠砸在地上:

    “等末将带人砸开生铁库门之时……库内原本囤积的十万包大医署平安药汤、以及整整三千斤足年烈火玄参……已全数被人暗中搬空!连……连一片草叶都没留下来啊!!”

    风雪漫天,刺骨的寒意顺着大殿敞开的巨门呼啸灌入。

    沈南乔握着萧夜寒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金殿之上的争斗刚刚落幕,而那只隐藏在更深暗处的黑手,已然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入了帝国最核心的三大营军队咽喉!

    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惨烈的大战,已然在全军覆没的阴影之下,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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