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前,前台来了两位访客。
两个人都生得好。年长的那个三十出头,西装合身,眉目英挺,笑起来带着亲和力;年轻些的那个头发往后梳,衬衫袖口干净,腕上戴着名表。
若不是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来路,单看外表,只会当他们是哪家公司的年轻才俊。
他们是来见南哥的。
其中一人原本在前台登记,写到一半,抬头看见水柔,笔停住了。
“Reyna?”他把工牌上的名字念出来,眼里亮起光,“好名字。”
“先生贵姓?”水柔问。
“免贵,姓周。”他身体往前倾了些,笑容更大,“南哥在不在?我们约了他。”
“南哥在办公室。”水柔拿起内线,“我替你们通知。”
“先不急着通知。”姓周的男人说,“你从哪间学校回来?粤语讲得这样好,英文也定然不错。我们公司也缺人,不如改日出来饮茶,大家聊一下?”
旁边那个人也笑了:“他这是想同你谈公事,还是想同你谈私事?”
“都有兴趣。”姓周的男人答得坦白。
“阿周。”旁边的人笑着拉他,“你收敛一点。”
“我又没做什么。”他说,“只是同Reyna聊两句。”
“聊公事,上楼再聊。”
“你们南哥真小气。”姓周的男人朝水柔眨眨眼,“这么漂亮的人放在前台,只让人看,不让人讲话。”
秘书处几个人都在偷笑。有人压低声音说,又一个撞上来的。
水柔正准备提醒他们要迟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了。
阿南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文哥秘书海伦。他今日穿着深色西装。方才说笑的两个男人同时站直,连那点轻佻也收了起来。
“南哥。”
“十点的约,现在十点零五分了喔。今日冇带表咩?”
姓周的男人咳了一声:“我们刚刚同Reyna打声招呼。”
“看得出。”阿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你眼光不错,我请的人也入得了你的眼。”
阿周刚要笑,他接着道:“可惜她只做这间公司的事。要谈私事,出了公司再谈。文哥那边等你们半个钟,别叫人以为我们做嘢轻重都分不清。”
阿周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同行的人低声道:“南哥,我们只是讲笑。”
“讲笑是可以,不过正事也要做。进去等我。”
两个人立刻收起嬉笑,抱好文件,规规矩矩进了里间。经过水柔身边时,谁也没再多看一眼。
秘书处几个人低着头,肩膀都在抖。等办公室门关上,Gigi才小声说:“南哥骂人都不带脏字。”
旁边的人接道:“他越是笑,我就越怕。刚才都不敢抬头。”
水柔说:“咁你们先头还在茶水间还笑成那样?”
“笑归笑。”Gigi刚要再说,打印区传来一声轻咳。
海伦抱着文件出来:“传真回了?都站在前台做什么?”
几个人立刻收声。
Gigi吐了吐舌头:“知道了,海伦姐。”
旁边的人抱着文件溜回座位,经过水柔时还朝她挤了挤眼,意思是下回再讲。
海伦走到前台,看了眼登记本:“访客资料整理好,还有泡好咖啡也别叫南哥等。”
“马上。”水柔答。
海伦点点头,转身回秘书处。走廊里的笑声这才彻底散了。
水柔低下头,继续整理登记本。耳根热了一下,她伸手拨了拨颈侧的碎发,没有叫旁人看见。
阿南刚刚经过前台时,他停下来。
“Reyna,咖啡。唔该!”
茶水间里,Gigi和另一个女同事正在洗杯子,见她进来,立刻交换眼神。
“南哥又只点你的名。”
水柔取出咖啡壶:“你们今日就这个话题已经讲了一个钟。”
“讲一日都讲不完。”Gigi说,“你猜他方才为什么亲自出来?”
“大概是他们迟到了吧。”
“切,以前南哥最多叫秘书去催。”另一个说,“我觉得他今日是怕你被人拐走。”
两个人笑着摇头,其中一个帮她把杯子摆好:“冲吧冲吧,我们不说南哥了。不过Reyna,你自己也要想清楚,公司里追你的人已经排到楼下了。”
“对,大堂都满了。”
水柔被她们逗笑。手冲咖啡时间稍长一点,等咖啡煮好,她端着杯子去了里间。两个男人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看情况已经谈妥。
那个姓周的男人还冲水柔挑挑眉,被水柔白了一眼。
办公室里,阿南正站在窗边讲电话。
窗外是尖东海旁,货船在维港上缓慢驶过。他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翻着桌上的文件。
“码头那边照我说的办。”阿南对着电话说,“仓租不能再让。他们若不肯,叫他们找别家。”
他说完挂断,回头见水柔进来,抬手示意她把咖啡放下。
水柔把杯子放在桌角,后退一步。
阿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松了一点。
“唔该,饮起身正好。”他说。
“南哥喜欢就好。”
水柔应下,转身要出去。
“Reyna。”
她回头:“南哥还有事?”
阿南把文件放到一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方才阿周同你谈得高兴?”
水柔一顿:“南哥听见了?”
“我不聋。”阿南道,“他是来做嘢的。下回再拿私事占用你的时间,让秘书处替你回。你不用费神同他周旋。”
“还有,我的咖啡每日都要你冲,辛苦你。”
“不辛苦,就是冲杯咖啡而已嘛。”
“多谢你,Reyna。”
他讲多谢时语气自然,目光跟着温和下来。她眼底显出几分受宠若惊,过了片刻才答:“南哥客气。”
阿南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
“出去吧。”
女人离开时的背影窈窕,米白半裙收着纤细的腰身,丸子头下那几缕卷发轻轻晃动。门合上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阿南看着那扇门,抬手松了松领带,神色不明。
还有船务公司和码头的人等回话。文哥晚上另有饭局。这样的事一件压一件,他没有一刻真正空闲。
对他来说,喜欢的人同生意一样,都要认真经营。
他端起咖啡,把剩下的喝掉,随后按内线叫秘书进来。
“让外头的人再等十分钟。”他说,“先把今日要紧的事排出来。”
阿南靠在椅背上,眼前还留着水柔方才受宠若惊的样子。那样一张漂亮至极的脸,因他一句多谢露出的无措,比那些装腔作势的恭维有趣得多。
他不知道自己几时对这个前台上了心。等这阵忙完,他会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