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信想起自己方才还Call人马出来,脸上发热。他忍不住问:“来哥,你早料到长毛会照你讲的做?”
“他边度敢不照做。”
阿信不再问。他跟着阿来时日不算长,今晚算看明白,这满场的人为什么服来哥。来哥人往那里一坐,事前安排妥当,事后纹丝不乱,天大的事也压得住。
尖东那栋老牌商业楼,电梯出来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一扇普通木门,只挂一块贸易公司的铜牌,旁人路过几次,也看不出里面做什么生意。
洪文是龙头,阿南是实际操盘的人。公司明面上做海外货,船期、仓租、报关,样样有专人负责。
暗地里,文哥那条线的进出都要经过阿南。他要同银行谈额度,同码头定仓位,同仓库算账,还要应付那些只肯同他讲话的江湖人。
公司上午九点刚过,便已经热闹起来。
秘书处几个女同事都化着精致的妆,套装熨得利落,鞋跟敲在地砖上声声清脆。一个捧着杂志看豪门八卦,眉头一皱说哪只楼又升了。
一个拿着小镜子补口红,一边同旁边的人争哪间茶餐厅的菠萝油好吃。
空气里是淡雅的香水是混着咖啡豆的香味。有人用清新的柑橘调,有人用木质香,一路走过前台,连纸上的油墨味都被压了下去。
水柔坐在前台,已经替两个部门接完电话。
“Reyna,早。”秘书处一个女同事走过,先同她打招呼,视线顺势落在她身上,“你今日这条裙在哪里买?”
“上环一间小店。”水柔有些得意地说,“只剩番最后一条。”
“难怪。”对方叹气,“好嘢都被你先挑走。”
另一个拿着小镜子的女同事凑过来:“你扎这个丸子头是不是有什么秘诀?我照着杂志扎,出来像要去收租。”
水柔笑了:“先用倒梳,再用手抓。不要用梳子梳得太整齐。”
“难怪你们都好看,只有我不会。”
“你也好看,口红颜色衬你。”
“这话我爱听。”对方收起镜子,立刻决定中午不改吃沙律。
几个人在前台说笑几句,秘书处的电话响起来,才各自散开。这样的玩笑在公司里天天都有。起初水柔刚刚来只是听着,如今也能接两句。
那一张过分漂亮的脸,渐渐在公司里有了人气,不再只清冷。
她今日把乌黑的长卷发扎成丸子头,发髻松而不散,几缕卷发垂在颈侧。平时披散下来,那头长发浓得像缎,一绑起来,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肩线便露在外面。颈间一条细项链,坠子贴着冷白皮肤。
灰蓝色荡领无袖上衣顺着她的肩颈线垂下,露出的肌肤恰到好处。下身是米白色高腰包臀及膝半裙,裙摆随着她落座贴过膝弯。脚上一双香槟色金属方扣平底鞋,款式简单,仍掩不住精致的美。
细看她的脸,眉形生得自然,睫毛纤长,眼尾那点上挑来自眼形,不是妆画出来的。皮肤雪白,眼下扑着薄薄一点粉,鼻梁挺而细,唇色天生殷红。
她的眼睛生得清冷,眼尾上挑,看人时有股勾人的意味。右眼下的泪痣恰好破了疏离,垂眼时显得有些易碎感,抬眼一笑,整张脸便鲜活起来。
前台正对着公司大门,进来的人都要经过她。男职员同她说话时,声音会不自觉放轻。女同事熟了以后,又忍不住同她研究口美妆,人人都爱看这张脸。
不过敢打她主意的很少。原因很简单。公司二把手南哥十月芥菜——起心了。
这句话秘书处的人早讲过。她们私下谈论,明明咖啡是人人都会冲,阿南偏偏只喝她送进去的。再迟钝,也看得懂南哥的意思。
水柔听她们开过几回玩笑,不想接话也不恼。
Gigi抱着一叠报表过来,往台前一趴,压低声音:“Reyna,我问你件事,南哥有没有约你出去?”
水柔一怔,随即笑了:“当然没有啊。”
“没有?”Gigi不信,“那他打算几时约?”
“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全公司都替你着急。”Gigi把报表翻过一页,又说,“不过你也够厉害。你刚入职,这栋大厦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你了。明里暗里,已经有好多人向我们秘书处打听你。”
水柔停下笔:“打听我做什么?”
“认识你啊。”Gigi说,“有人问你会不会讲英文,有人问你在哪里读的书,还有人连你平日喝什么咖啡都问。我们秘书处今日接的电话,有一半同正事没关系。”
水柔失笑:“喂,唔好把外头的事算在我头上。”
“冤枉你了?”Gigi朝办公室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南哥呢?他日日叫你冲咖啡…”
Gigi抱起报表,笑嘻嘻地走了,“你慢慢想,想明白了告诉我们,全秘书处都替你留着心。”
秘书处几个人笑着散开。她们办事向来利落,玩笑归玩笑,谁也误不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