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桌上的盘子陆续见了底,喧闹声也如潮水般一点点退去。
纳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打起了呼噜,哈比趴在他的肚子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眼看宴席将散,玛古娜拍了拍手,把还醒着的人都招呼了过来,声音温柔:
“各位明天一早就要动身了吧?临走时难免手忙脚乱,有些东西,我们想趁现在先交给你们。”
话音刚落,几名成员便从里间抬出了一只只捆扎好的包袱,按人头在长桌上码成一排。
“这是给各位带回去的一点心意,都是我们公会自己织的。”
“里面有披肩、围巾和衣服,入秋了正好用得上!”
“这几匹布是给你们公会的,拿回去做桌布、做窗帘都行!”
“这怎么好意思,又是衣服又是礼物的……”露西嘴上客气地推辞着,双手却已经诚实地抱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包,脸颊蹭了蹭柔软的布料。
土特产塞完了,几人又围上来,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牵挂与不舍,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
“温蒂那孩子看着软软糯糯的,也确实有些胆小,但内心其实比谁都坚强。”
“她一着急就会平地摔,走路的时候,劳烦多看着点。”
“夏露露总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只是不擅长撒娇,你们多担待些。”
“……”
听着众人不断的叮嘱,联军众人面面相觑,隐约觉得这场景像极了长辈在托付自家孩子。
“好、好的……?”露西抱着包袱,一头雾水地应了下来。
“大、大家干嘛跟客人说这些啦!”
正在收拾杯盘的温蒂听见了,丢下抹布挤了过来,小脸涨得通红,羞赧地跺了跺脚。
夏露露狐疑地扫了一圈:“今天这群人是怎么回事?热情过头了吧。”
“高兴嘛!”
成员们哈哈笑着,这个揉一把温蒂的头发,那个捏一下她的脸,揉完了还舍不得松手,又多揉了两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白兰斜靠在桌边,静静望着那一圈笑脸,眸光微垂,一言不发。
客人们抱着包袱,三三两两地回房歇息去了,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
罗宾鲁坐在上首,朝着又回去收拾杯盘的温蒂招了招手。
“温蒂,过来歇一会儿。”
小姑娘哒哒哒地跑过去,乖巧地挨着老人坐下。
“联军里的这些人,你喜欢吗?”老人低头看着她,声音轻柔。
“喜欢!”
温蒂想都没想,掰着手指数了起来,眼里闪着光:
“大家又温柔又厉害!白兰先生特别可靠,艾露莎小姐特别帅气,露西小姐会陪我聊天,格雷先生酷酷的,纳兹先生虽然有点闹腾,但他是和我一样的灭龙魔导士……”
“还有还有!”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拉住老人的袖子,小声却雀跃地分享着秘密:
“会长,白兰先生告诉我,小时候救了我的杰拉尔,现在就在妖精的尾巴!只是换了个名字,叫密斯特岗!”
“是吗。”罗宾鲁笑着应道。
“真想快点去妖精的尾巴见见他呀……”
温蒂晃着两条小腿,满脸憧憬:
“等见到了他,我一定要告诉他,会长和大家把我照顾得很好很好!”
“嗯。”
“还要谢谢他带我来了这么好的公会!”
“那布拉……那可太好了。”
老人一边听着,一边笑着点头,不管她说什么,都一句一句耐心地应着,仿佛要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里。
说着说着,温蒂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渐渐沉重起来,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了老人的手臂上:
“等送走了大家……我就向会长请假……”
“去吧。”
罗宾鲁把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掌心传递着最后的温度,温柔道:
“想见,就去见吧。”
温蒂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摇曳的烛光下,老人低头凝视着那张熟睡的恬静小脸,面容慈祥。
…………
第二天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森林,尚未散尽。
联军众人收拾妥当来到驻地门口,每个人的行李都比来时鼓了一大圈。
“下次请一定再来玩!”温蒂和夏露露用力挥手相送。
“一定!下次我要把昨天没吃到的全吃回来!”纳兹挥舞着拳头大喊。
“你昨天明明已经吃了几十盘了!”
“各位,请留步。”
苍老而庄重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罗宾鲁拄着拐杖缓缓走出,妖猫之宿的成员们跟在他身后,在门前零零散散地站定。
没有一个人像昨晚那样嬉笑打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温柔与肃穆。
“临别之前,有一件事,老夫必须向各位说清楚。”
老人神色庄重:
“首先,对你们隐瞒了尼鲁比特族的事,真对不起。”
“啊?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完全没在意,对吧?”纳兹一脸疑惑地挠挠头。
“爱!”
“会长,我也没在意的。”温蒂小跑过来,仰起小脸安慰道。
罗宾鲁低头看着温蒂,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不舍,但很快重新收敛神色,恢复了严肃:
“其次,我们并不是尼鲁比特族的后裔。”
“什么?”鸠拉一怔。
“我们就是尼鲁比特族本身。四百年前造出涅槃的人,正是老夫。”
“啊?”
“什么?”
“四百年前!?”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满脸难以置信。
“四百年前,各地战乱不休,老夫创造了善恶转换的魔法‘涅槃’,本是为了平息世间的战火……”
老人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林间那道刺目的缺口:
“它确实暂时起到了作用,涅槃作为我们国家的和平象征,也曾开辟过一个璀璨的时代。”
“但是,强大的力量必然会产生与之相反的力量。”
“涅槃将黑暗转为光明的同时,自身也被黑暗不断侵蚀”
“因为要维持平衡,涅槃无法将人类的恶念无限地转为光明。”
“在我们使用涅槃转换光明的同时,更庞大的黑暗也在其中悄然孕育。”
“最终,这股黑暗反噬了我们尼鲁比特一族。”
“怎么会……”温蒂瞳孔剧烈震颤,小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犹如人间地狱般,我们自相残杀,最终走向灭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面色皆沉重无比。
“老夫是唯一的幸存者。”
“不……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就连老夫的这副身躯,也早在很久以前就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