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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昂热的邀请

    对于四周投来的灼热视线,沈疏早已习以为常。

    他神色平静地走到道场靠后方的一处空位,盘膝坐下,将从器械架上随手挑来的一柄普通四尺竹刀横放在膝前,闭目养神。

    两点二十五分,道场侧面的木门被轻轻拉开。

    一名身材敦实约莫四十多岁,留着传统武士寸头的日本中年男人赤足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套最高段位的正蓝染剑道服,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脚下的桧木地板融为一体,显然是一位浸淫剑道数十年的名家。

    看到老师入场,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新生们立刻收敛了神色,纷纷学着日本道场的规矩,双膝着地,挺直脊背端坐成整齐的三排。

    日本男人走到道场正中央,却并没有在主位上坐下,而是面向众人,神色严肃地微微躬身行礼。

    “各位一年级的新同学,下午好。我是负责本学期剑道基础与进阶课程的讲师,宫本谦信。”

    宫本老师的声音洪亮而浑厚,带着一点淡淡的关西口音。

    他抬起头,目光在台下三十多名新生脸上缓缓扫过,当扫到后排神色淡然的沈疏时,眼神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随即继续说道:

    “在正式上课之前,我需要先向各位说明一件事情。在卡塞尔学院,剑道课有一个延续了半个多世纪的古老传统。”

    台下的新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像是日本剑道联盟师范代的大叔突然卖什么关子。

    “每一届新生的第一堂剑道课,主讲人都不是我。”

    宫本谦信挺直腰背,原本属于剑豪的傲然气势在这一刻竟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与谦卑,

    “在这堂课上,我只能勉强作为一名递刀的助教。因为按照惯例,为你们讲授入学第一课的,永远是这座学院里真正的剑道第一人。”

    道场内顿时响起了一阵骚动。

    卡塞尔学院的剑道第一人?

    几个消息不算灵通的新生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后排的沈疏,又有人小声猜测是不是二年级的狮心会会长楚子航,毕竟那位师兄的“村雨”在守夜人论坛上也是凶名赫赫。

    然而宫本老师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把整间剑道场的空气给彻底炸沸了。

    “请各位整理好仪容,保持绝对的安静。”宫本谦信侧过身,面向道场正门的方向,语气肃穆到了极点,“今天下午,由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亲自为诸位讲授第一课。”

    !!!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间道场内的新生几乎全都不顾礼仪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少人甚至差点从地板上惊得跳起来。

    昂热校长?!

    那个活了一百三十多岁、在历史课本和学院传说里跟龙类正面厮杀的屠龙者领袖、卡塞尔学院的最高执剑人,居然来给大一新生上体育选修课?!

    “我靠……守夜人论坛上那帮老生嘴也太严实了吧?!”

    前排一个昨晚还在论坛上花重金买选课攻略的华人男生瞪大了眼睛,在心里疯狂咆哮,

    “攻略帖子里只说剑道课的宫本老师给分松,连选这门课第一天能见到昂热校长本尊这种惊天福利都瞒着不说?这帮学长学姐护食护得也太狠了吧!”

    要知道,对于绝大多数刚入学的混血种新生而言,昂热校长那就是活生生的神话图腾。

    平时别说近距离听他传授剑术了,就连想在阶梯教室上看近一点都得靠抢前排座位。

    一时间,所有选了这门课的新生都觉得自己简直是撞了天大的大运,一个个激动得呼吸急促,把腰板挺得笔直。

    唯有坐在后排的沈疏,在听到“昂热”这个名字的瞬间,原本微阖的眼皮轻轻掀开,表情略显微妙。

    怪不得昨天下午在校长办公室喝大吉岭红茶的时候,这老头临别前还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他选了什么体育课。

    当时沈疏还以为昂热只是随口关心一下学生的课余生活,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咔哒。”

    两点三十分整,剑道场正门那扇厚重的障子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

    午后灿烂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在光洁的桧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一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萨维尔街定制三件套西装,罕见地换上了一袭纯黑色的传统剑道服。

    宽大的黑色木棉道衣衬托着他那副完全不像百岁老人的挺拔身躯,腰间系着一根暗金色的束带,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间提着一把竹刀。

    虽然没有了西装胸前那朵带着露水的红玫瑰,但当昂热赤着脚踏上道场地板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与凌厉却完美地交融在了他的身上。

    仿佛一柄在古匣中珍藏了百年的名刃,哪怕只是露出半寸吞口,也足以让满堂生寒。

    “下午好,年轻人们。”

    昂热走到道场中央,宫本谦信立刻恭敬地向他九十度鞠躬,随后退到了侧后方的助教席位上。

    昂热温和地冲宫本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微笑着扫过台下正襟危坐的新生们。

    “不必这么紧张,把肩膀放松一点。”

    昂热的声音温和醇厚,带着英伦绅士特有的迷人腔调,“虽然在选课系统里,这门课被归类为冷兵器格斗学分,但在我看来,剑道从来都不只是一项单纯用来锻炼肌肉的体育运动。”

    他缓步在队列前踱步,右手轻轻搭在左手的竹刀上。

    “现代人总觉得,在热武器与重型火炮统治战场的今天,双手握持三尺长刀去与敌人近身搏杀,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古典浪漫。”

    昂热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双双年轻而炽热的眼睛,嘴角扬起洒脱的笑意:

    “但在我们即将面对的那个世界里,情况恰恰相反。当你们面对的是一头鳞片足以弹开反器材步枪子弹的纯血龙类时,现代工业文明引以为傲的火药往往会失去效用。”

    “到了那个时候,唯一能够切开龙鳞、将死亡送进君王心脏的,依然是你们手中千锤百炼的炼金刀剑,以及你们握刀时的意志。”

    道场内落针可闻。

    如果这番话是从曼施坦因或者其他教授嘴里说出来的,新生们或许只会当成常规的战前动员。

    但当它由这位亲手斩杀过无数高阶龙族的百岁老人轻描淡写地道出时,字字句句都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血腥重量。

    “剑道,是将全身的气血、骨骼、肌肉乃至神经反应,在短时间内凝聚于一点的杀人技艺。”

    昂热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今天是你们的第一堂课,我不想用枯燥的挥刀动作指导来消磨你们的热情。要想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剑道,最直观的方法,就是亲眼看一场毫无保留的实战。”

    说到这里,昂热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重新换上了那副风流老顽童般的温和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一个个屏息凝神的脑袋,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正单手支着下巴、神态悠闲的黑发少年身上。

    “按照往年的惯例,第一堂课的演示环节,通常是由我和你们的宫本老师切磋一局,以此来让新生们直观地感受到剑道的魅力。”

    昂热看着沈疏,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促狭与跃跃欲试的战意,温和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座道场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看着你们刚才进门时的眼神,我敢打赌,你们今天下午最想看的绝对不是我这个一百三十岁的老头子欺负宫本老师的戏码。”

    老校长微笑着向后排的沈疏伸出了右手,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

    “显然,今天我们这里有了一个更能让所有人感兴趣的人选。怎么样,在广场上用一把刀鞘就挑翻了我们学院两大社团领袖的沈疏同学——”

    “有没有兴趣上来,陪我这个老头子活动活动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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