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永系上围裙,走进了厨房。
煎蛋在热油里发出细碎的声响,香气很快漫了出来。面包机里的吐司刚好弹起,他顺手把煎好的蛋摊上去,又倒了两杯热牛奶。做这些的时候,他的脑子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在早餐上。
雪乃的常服。
说起来,他还真没见过。
认识的这些日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衣服:总武大的深色校服,永远是那副一丝不苟、让人不敢造次的样子;然后是家里那套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是她难得的、软下来的样子。除此之外,一概没有。
而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朔永一边把吐司摆进盘子,一边忍不住往卧室的方向瞥,心里说不上来的期待。会选什么颜色?什么样的风格?会不会还得在镜子前纠结半天……
“吧嗒。”
卧室的门开了。
朔永端着盘子转过身,然后定在了原地。
一顶白色贝雷帽斜斜地扣在头上,软呢的质地,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俏皮。外头是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宽松的长袖垂下来,把她的身形衬得柔和又慵懒,颜色依旧是那种偏冷的调子,很雪之下雪乃。开衫里头是白色的连衣裙,领口系着一枚深蓝色的蝴蝶结——就这么一点深色,整个造型便不再单调。
可真正让朔永愣住的,是头发。
那头一向规规矩矩垂落的长发,被扎成了两条极低的双马尾,顺着肩膀和开衫的袖口一路垂下来。清冷也好,孤高也好,全都退到了后面,露出来的是一张漂亮得有点过分、却又带着几分天真的脸。
“……”
朔永盯着那两条马尾,极其明显地,咽了一口口水。
脑子里飘过去的想法,他自己清楚有多不正经。
雪乃站在门口,原本还有一点点“会不会太幼稚”的忐忑,结果一看到他那副表情——眼神发直,喉结……动了,还端着盘子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那点忐忑立刻被气笑了。
“啪。”
她把鞋踩得响了一记,三两步走过来,抬手就去扯他的脸。
“永。”
“唔——?”
“你刚才在想什么。”语气平静得很,手上却毫不留情,把他的脸往两边轻轻一拉。“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看你那双眼睛,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痛痛痛……我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的人,会对着两根马尾咽口水?”
她抬起另一只手,把其中一条双马尾拨到自己身前,更像是在展示某种罪证:“还是说,你以为扎成这样就方便你做什么?”
朔永被她捏着脸,说不出完整的反驳,只好含糊地挤出一句:“……好看是真的好看。”
雪乃的手停了一下。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那点兴师问罪的气势莫名就散了些,最后还是松开手,略带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色胚。”
吃过早餐,两人下了楼。
雪乃跟着朔永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几乎没人会往这边走。
朔永抬手在空中一划,空气里泛起一圈水波似的涟漪,一辆通体黑色的摩托车凭空现了出来。
车身流线干净,没有任何标识,低调得像是哪个工坊的量产货,但只看那副骨架和排气管的做工,就知道绝不是什么便宜货。
“上车,雪乃。”朔永拍拍后座,示意雪乃上车。
“给。”雪乃递来一张卡。
朔永接过她递来的一样东西,低头一看——
驾照。
上面印着他的名字,照片也是他的,签发机关、编号、有效期限一应俱全,看上去和真的没有任何分别。
朔永捏着那张驾照,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我记得我没去过驾校。”
“嗯。也没有考试记录。”
“那这个……”
“一点手续而已。”雪乃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把需要的东西交上去,剩下的会有人处理。你这种情况,多造了一份身份,也不差这一道。”
朔永把驾照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感慨。不愧是千叶的地头蛇,雪之下家的能量,连驾照这类麻烦事都能像填表格一样随手办妥。
【……这美腿,抱得真是六得起飞啊。】他由衷地暗暗感慨了一句。
话音刚落,雪乃就眯起了好看的眼睛。
“总感觉,”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拍,“你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没有没有,纯粹的感激。”朔永动作利落地把驾照揣进怀里,翻身上车,把头盔递给她,“上车吧,再磨蹭就真迟到了。”
雪乃接过头盔,扶着车身后座坐了上来,双手轻轻地扣在他腰侧。
引擎低低地响起来,车驶出了巷口,汇入周六上午的车流。
太阳已经升高了,路面泛着薄薄一层白光。风从护目镜边缘掠过去,城市在两侧缓缓后退。也许是心情太好,朔永轻轻哼起了歌。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画中伊人在闺中怨……”
调子不算标准,词也咬得有些含糊,但声音里透着一股闲散。
后座安静了一小会儿。
“……你刚才唱的,是中文歌吧。”
“嗯,听出来了?”
“听懂了几个词而已。”雪乃的声音隔着风传来,“但具体含义没太明白。”
毕竟不是母语,自然不知晓朔永唱的是什么意思,
朔永笑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又哼了两句,然后才慢慢开口:
“大概就是天黑了的意思。”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雪乃更加不明所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