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宾馆三号竹林小院。
刘保国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老沙,临江那边,我跟李书记交过底了。”
沙瑞金没接话,只是提起紫砂壶给他续水。
“李书记话没挑明,但我听得出来,孙常务刚跑下来一个中枢级新区的批文,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李书记更倾向让他接班。”
刘保国停了停,盯着沙瑞金:“老沙,我得问清楚。汉东这边,高育良在省府经营多年,你有几成把握压住他?我过来了,万一你这边局面打不开,我岂不是进退两难?”
“保国,咱们搭档多年,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只要你过来帮我稳住D务和人事,这个代字能不能拿掉都还是未知数。”
“那我就信你一回,平调汉东,咱们老搭档,换个盘子重新开局。”
“好,你过来任专职副书记,往后在干部酝酿环节帮我把住关口。”
刘保国点头,“临江正赶上省长交接的关键期,李书记手里缺人,未必肯轻易松口放我走。”
“还有,我这两年一直挂帅督办临江宏远沿江化工园区。最近底下老百姓对环保投诉不少,我正牵头搞整改。这个时候调走,怕是会节外生枝,让人拿捏住话柄。”
沙瑞金摆了摆手,“李书记那边,我会沟通。至于平调,不涉及提拔的任前公示,流程走得快。环保整改的工作,只要你人到了汉东,临江自然有人接盘。”
……
省政府一号楼,省长办公室。
钱秉正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高省长,临江省重点产业园区督导名录全查到了。”
高育良扫了一眼……刘保国,连续三年兼任宏远沿江化工园区省级总指挥。
两份退回函的复印件夹在后面,汉东省环保厅两次发函要求在交界水域安装跨省在线监测设备,复印件右下角是刘保国亲笔批示的“暂缓”两个字。
高育良合上文件夹。
祁同伟推门进来,“老师,省界高速治安卡口下午的例行核验结果汇总过来了。进入汉东的那辆临江民用牌照帕萨特,半小时前驶入了翠湖宾馆三号院。”
他把一份卡口核验简报放在桌上。
“外围核实了登记入住信息,是刘保国的贴身秘书和专职司机。省委办公厅白景文亲自出面安排的接待。”
高育良手指在名录封面上敲了两下。
“翠湖宾馆外围的人,全部撤走。”
“老师,不盯了?”
“把路口的暗哨也一并撤干净,绝不能落人把柄。”
祁同伟退了出去。
高育良拿起座机,拨通省环保厅厅长的号码。
“即刻安排水质专家赶赴望山县宿北河省界断面,让省监测总站的人会同公证处人员一起去,和杨建汇合。在交界口进行二十四小时连续水质采样,全程录像双封存。每一管水样都要经得起环保部的检验。”
“动静小一点,别让临江那边提前察觉。”
……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徐老的妻子和女儿坐在长椅上。
侯亮平带着周正走过去,把一盒西洋参放在椅子上。
“阿姨,徐老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徐老妻子看了一眼监护室里插满管子的老头,站起身把女儿往身后拉。
“你们又来干什么?嫌我们家被你们害得还不够惨?老头子在这儿躺着抢救,儿子被能源集团发配到连条水泥路都没有的岩台废矿山去看烂库房!我们家不欠你们检察院的,拿着你们的东西走!”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提着东西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狠狠踹了一脚电梯壁。
……
省纪委大楼,田国富办公室。
二室主任赵建华拿着一份卷宗走进来。
“田书记,吕州月牙湖迎宾馆三十八万超标接待费的初核报告写好了,刚增派去吕州深挖的办案人员传回了急信。
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今天下午会同省审计厅工作组,公开进驻了城建档案室。他们把十年前迎宾馆改造的市委常委会集体决策纪要全调了出来。”
“有了这份常委会集体纪要,这三十八万的账目就成了市委班子的集体决策,单凭这个根本定不了高省长的个人违纪。
纪委的人要是再暗中摸排下去,极易跟省审计厅的核查组撞个正着。到时候名不正言不顺,没法收场。”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田国富接起听筒。
白景文的声音传了过来。
“田书记,沙书记让我问一下,关于吕州延伸核查的完整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下周常委会前,沙书记等着要用。”
田国富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昨晚孙主任那句话浮上来……沙瑞金已向部里打报告申请调临江刘保国接任专职副书记。
他心里嗤笑一声。
自己从林水县并网案一路打到淮滨窝案,处处替沙瑞金冲锋陷阵。
如今沙瑞金把专职副书记的位置留给了临江旧部刘保国,却还要拿几句空头许诺哄着自己去跟高育良拼命。
得罪高育良的黑锅由他田国富来背,摘桃子高升的却是外人。
田国富深吸口气,压下火气。
“小白,你跟沙书记汇报一下。底下办案人员核对十年前的市政管网工程量清单出了差错,正在重新复算。这两天交不上来,请沙书记再宽限几天。”
挂断电话后,田国富坐在椅子上。
田国富起身走到角落的保密铁皮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
他拿起桌上那份《吕州月牙湖三十八万超标接待费初核报告》,连同老会计那份凭证复印件,一并塞了进去。
他看着赵建华。
“通知在吕州的人员全部撤回来,手上拿到的所有资料一律封存。没有我的亲笔手令,谁敢再往外提吕州那三十八万半个字,自己去打辞职报告。”
……
周六晚上十点多,高育良书房。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高老师,我是杨建。”背景里满是嘈杂的水声和挖掘机的轰鸣。
“望山县宿北河大坝这边出事了!上游临江那边的化工园区排污,把咱们这边刚修复的农田全污染了!老百姓全堵在大坝上,说要去临江讨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