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4月下旬,日本东京,涩谷的天空难得放晴。
东宝株式会社的大楼外,早有一行人候着。
黑色的丰田世纪刚停稳,车门还没完全打开,穿着整齐西装的公司高管们便已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似的。
“鹿桑,欢迎,欢迎!”
为首的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是东宝的常务理事。
他一边引路,一边热情寒暄:“久疏问候!社长已经在会客室恭候,请这边走。”
鹿劲坤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脚步不紧不慢。身旁跟着翻译和随行的助理。
他一踏进大楼,沿途碰见的东宝员工,无论是抱着一摞文件的还是正在接电话的,无不暂停手头动作,对着他鞠躬问好。
那态度,殷勤得近乎过分。
鹿劲坤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明镜似的。
说到底,还是钱闹的。
《哥斯拉》在日本狂揽159亿日元的票房,东宝作为主要投资方之一,分到的利润差点让几个老董事笑歪了嘴。
这才隔了没多久,《大闹天宫》又是势如破竹,光是日本本土就奔着两百亿日元去了破了本土票房记录。
两部片子,部部都是现象级,部部都让东宝赚得盆满钵满。
如今他在这些东宝的日本人眼里,恐怕和神社里供着的财神爷画像没什么区别。
不,可能比财神爷还灵验点,毕竟财神爷可不会隔三差五就送来一部票房炸弹。
一路被簇拥着到了顶层的主会客室,门推开,里面已经等着好几个人。
坐在主位的正是东宝的社长,高井森义。这位在日本电影界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此刻却亲自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鹿桑,一路辛苦了!快请坐。”
会客室是标准的日式和风混搭现代设计,榻榻米中央放着矮几,旁边是舒适的皮质沙发。
高井没有坐到社长的主位,而是挨着鹿劲坤在沙发上坐下,亲自拎起紫砂茶壶,为鹿劲坤面前的茶杯斟上热气腾腾的煎茶。
“这是静冈今年的新茶,请尝尝。”
鹿劲坤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淡淡笑道:“高井社长太客气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天气、旅途和日本的樱花季。
茶水换过一轮,高井终于切入正题。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鹿桑您这次亲自来日本,是《哥斯拉》第二部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了吗?”
会议室里其他几名东宝的高层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哥斯拉》的成功让他们尝到了超级特效大片的甜头,后续系列自然是重中之重。
要不是大陆那边的特效公司死活搭不上线,自己搞不定最重要的特效部分,不然他们早就想另起炉灶自己拍第二部了。
鹿劲坤放下茶杯。
“《哥斯拉》第二部确实在计划内,”
他看着高井等人眼中燃起的亮光,话锋一转,“不过,在《哥斯拉》拍第二部之前,我手头还有另一个项目,想先和东宝,以及……好莱坞,三方合作。”
“好莱坞?”
高井先是一怔,随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如果说之前是商业性的热情,现在则多了几分真正的兴奋和慎重。
若是换在两年前,鹿劲坤说要拉着好莱坞一起玩,高井八成会觉得这年轻人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甚至可能是“痴人说梦”。
好莱坞那是什么地方?全球电影工业的中心,向来只有别人求着他们分一杯羹的份。
但今时不同往日。
《哥斯拉》里那头摧城拔寨的怪兽,以及《大闹天宫》中那美轮美奂、颠覆想象的天宫盛景和神魔大战,其展现出的特效技术水平,已经不止是追上好莱坞,在某些方面甚至形成了碾压之势。
斯皮尔伯格,卡梅隆等人看过《哥斯拉》片段后的震撼反应,在电影圈内早已不是秘密。
特效技术就是话语权,有了这样的“硬通货”,拉好莱坞入局,就不再是空想。
高井到底是混迹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瞬间就想明白了更深一层。
鹿劲坤特意提到好莱坞,说明这部新片瞄准的绝不仅仅是亚洲市场,而是更广阔的北美乃至全球票房。
否则,何必多此一举?
“鹿先生果然志向远大!”
高井抚掌赞叹,语气里的钦佩倒有七八分是真心的,“不知道是怎样的故事,能让鹿先生如此重视?”
鹿劲坤对身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
助理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递给了高井。
高井双手接过,戴上老花镜,低头仔细阅读起来。
会客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另外几名高层凑过来观看时轻微的呼吸声。
文件是日文版的剧本大纲,封面上是醒目的标题:《生化危机1》。
故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核心场景非常集中:
一列从大阪开往东京的新干线高速列车,在行驶途中,车厢内突然爆发出未知的恐怖病毒。感染者迅速转变为嗜血狂暴的“丧尸”,在密闭的车厢空间内疯狂攻击活人。
幸存者们被迫在飞驰的钢铁囚笼中挣扎求生,面对的不只是层出不穷的丧尸,还有逐渐显露的复杂人性与道德抉择。
但让高井等人越看越是心惊的,是故事里鲜明设置的三方主演阵容,香港角色、日本角色、美国角色。
戏份分布清晰,人物背景和互动设计精巧,几乎像是一开始就为“一戏三吃”量身定做的。
高井猛地抬起头,看向鹿劲坤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鹿先生……您这构思,简直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后憋出一句,“天才!”
这哪里只是一个恐怖丧尸片的大纲?
这分明是一条主线,却能根据不同的市场侧重,剪辑出三个不同侧重点的版本!
香港版可以突出港星角色和东亚文化细节,日本版自然主打本土演员和情境,美国版美国大兵的主角则能迎合北美观众的口味和价值观。
用一部电影的成本和制作周期,同时撬动三大主要电影市场,这商业计算的精明和野心,让高井这个老江湖都感到脊椎骨微微发凉,紧接着便是狂喜。
“太棒了!这个项目,东宝全力支持!”
高井激动得差点要握住鹿劲坤的手,“鹿先生对市场和人性的把握,实在是令人佩服!我对这个项目,有百分之两百的信心!”
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东宝高层们各种附和与赞叹的声音,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久后,东京都内某高级公寓里。
杉崎浩一正对着茶几上散落的七八个剧本邀约发呆,旁边他的经纪人搓着手,一脸纠结。
“浩一君,这部大河剧的制作方很有诚意,角色也很出彩……这部电影是名导执镜,虽然是小成本文艺片,但冲奖希望很大……还有这个,电视台的黄金档剧集,男二号,播放保障……”
杉崎浩一抓了抓自己剃得很短的板寸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自从傍上了鹿劲坤这条“大腿”,他的人生就跟坐了火箭似的。
先是在《城市猎人》里演了那个壮硕又有点憨厚的海坊主,跟着成龙大哥混了个脸熟。
紧接着又在《大闹天宫》里出演了威风凛凛的巨灵神,虽然戏份不算最多,但那顶天立地的威猛形象和震撼的特效加持,让他在日本观众心里的存在感飙升。
曾经那些对他爱答不理,视他为普通特型演员,因为两米身高不好搭戏的“前辈”们,如今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圈内的地位和片酬更是水涨船高,邀请雪花般飞来。
幸福来得太多太猛,反而让人有点选择困难。
就在他和经纪人头对头,分析哪个剧本更有“前途”时,茶几上的移动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经纪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陡然一变,立刻恭敬地双手捧起电话,递给杉崎浩一,用气声提醒:“是东宝本部打来的!”
杉崎浩一心里一咯噔,赶紧接起:“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却难掩热情的声音:
“杉崎先生,您好。这里是东宝株式会社制作部。鹿劲坤先生的新电影项目已正式进入筹备阶段,经过鹿先生亲自指定,您被列入主要演员候选名单之一。
具体情况和试镜安排,稍后会有专人邮件和电话与您详细沟通。恭喜您!”
电话挂断了好一会儿,杉崎浩一还举着听筒,保持着接听的姿势,表情呆滞。
经纪人小心翼翼地问:“浩一君?东宝……说什么了?”
杉崎浩一缓缓放下电话,转过头,脸上慢慢绽开一个近乎傻气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猛地一握拳:
“不用选了!鹿桑的新戏……邀请我去试镜!”
巨大的喜悦像海浪一样拍打过来,让他有点晕乎乎的。又被“幸福”砸中脑袋了!
类似的电话,也在这一天,打给了另外几位艺人。
柏原崇的经纪公司,内田有纪的工作室,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来自东宝的正式试镜邀请。
对于这两位正处于上升期的年轻偶像而言,能够参与鹿劲坤这位国际大导演的新作,无疑是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机遇。
而另一个电话,则打到了北野武的私人号码上。
当时北野武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打磨一个新短片的剧本,听到助理转达的消息时,他拿着铅笔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他在日本影视界的地位超然,既是享誉国际的导演,也是极具个人风格的演员。寻常的电影邀约,很难让他动心。
但这次不同。
邀约来自那个拍出了《哥斯拉》和《大闹天宫》的香港电影制作人,还是个连续拿了两次戛纳大奖的家伙。
“鹿劲坤的新片么……”北野武摸着下巴,短暂的思考后,对着助理点了点头,“回复他们,这个试镜,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