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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不一样的石坚

    与师父闲聊了一会后,九叔从清玄真人的洞府出来。

    他沿着青石阶往下走,心里还回味着师父方才那副手忙脚乱藏玉简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师父这爱好,还真是……与时俱进啊。

    不过笑归笑,九叔心里也惦记着正事。秋生、文才、阿月这三个小子,被师父评价成那样,他这个当师父的,总得亲自去看看。

    学前班设在渡厄洞天东边的一片竹林里,是专门给那些年纪小、修为浅的弟子打基础的地方。九叔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稚嫩的诵读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念得字正腔圆,有的含含糊糊像嘴里含了块糖,还有的干脆就在那儿瞎哼哼。九叔听着听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竹林外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鹧鸪,穿着身鹅黄色的衣裙,正扒着竹篱笆往里头张望,时不时还踮踮脚,那模样跟个等着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似的。

    另一个,出乎九叔意料,居然是石坚。

    大师兄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白道袍,换了件灰布长衫,看着朴素了不少。他站在竹篱外头,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撑着把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像是在替谁遮着那点斜照过来的日头。

    九叔的目光在那把伞上停了一瞬。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伞中藏着一道魂体,气息清冷柔和,没有半分戾气。十有八九,就是大师兄从茅山祖庭世界带回来的苏清了。

    九叔脚步刚近,鹧鸪就听见了动静,一回头,眼睛“唰”地亮了。

    “阿九!”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裙摆带起一阵轻快的风,往九叔身边一站,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

    石坚也转过头来,冲九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那笑容跟九叔记忆里大师兄惯有的严肃模样判若两人,温和得甚至有些……柔软。

    然后石坚低下头,把油纸伞往自己那边收了收,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跟伞里的人说悄悄话。

    九叔也没多问,笑着冲石坚拱了拱手:“大师兄。”

    “阿九。”石坚应了一声,声音平和。

    鹧鸪可不管这些,她一把拽住九叔的袖子,往竹篱笆那儿一指,语气里那股子自豪劲儿压都压不住:“师兄你看!那个站着的小姑娘,就是我家安妮!她是班长哦!”

    九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学堂里头,一群小萝卜头坐得歪歪扭扭,唯独前排正中间那个小姑娘,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捧着本小册子,正一板一眼地领着大家念口诀。

    “太厉害了,师妹。”九叔由衷地点头,“你教导有方啊。”

    他叹了口气,想起自家那三个:“不像我那三个家伙……有空真得让他们跟安妮好好学学。”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秋生活泼过头,文才脑子不灵光,阿月也平平无奇。跟人家安妮一比,九叔这当师父的,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鹧鸪被夸得眉开眼笑,正要谦虚两句,旁边的石坚却忽然开了口:“师妹。”

    鹧鸪一愣,转头看他。

    石坚握着伞柄,表情认真得不像话:“你是怎么管教她的?能否教教我?”

    鹧鸪:“……”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平时那个一脸严肃、话不过三句的大师兄,居然向她请教“育儿心经”?

    九叔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冲鹧鸪微微点头,示意她照实说。

    鹧鸪定了定神,才斟酌着开口:“安妮这孩子……有些不一样。她本来就对这些道法,功课特别感兴趣,根本不用我多提醒,自己就很自觉。我其实也没怎么管教,就是她问什么,我答什么。”

    石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沉吟片刻,忽然冒出一句:“我从那些新入门的渡厄弟子的谈话里,听到过一句话——”

    九叔和鹧鸪齐齐看他。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石坚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什么至理名言,“用来形容安妮,可以说是相当恰当了。”

    鹧鸪被这话逗乐了,捂着嘴笑:“大师兄,你这话说得……怎么跟念经似的。”

    石坚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伞,伞面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什么。

    九叔的目光也跟着落在那把伞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师兄,这伞里……是苏清?”

    石坚抬起头,笑了,坦然得很:“嗯。苏清,你们之前见过的。”

    九叔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苏清的事,渡厄洞天里知道的人不多,而九叔就恰恰清楚事情的原委。

    他打量了石坚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师兄,你好像变了很多。”

    石坚握着伞,脸上的笑温柔得不像话。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师弟,说实话,我之前其实有些嫉妒你的。”

    九叔一愣。

    “你好像什么都会,连西医都懂一些。”石坚看着他,语气平静,“又得到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竹林、学堂、远处隐约可见的灵田和楼阁,最后目光落回九叔身上:“这么大的机缘。”

    九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大师兄嫉妒自己?这话怎么接?反正在九叔印象里,石坚一直是那个沉稳持重、道法精深的大师兄,是茅山这一辈里除了自己外最出挑的人物。

    “后来啊,”石坚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居然愿意把这么大的机缘分享出来,甚至还给了所有人穿越诸天的机会。”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抬起头,眼里有光:“我看到了自己更好的未来。大家一起追逐仙道——就像我刚开始拜入茅山那样,对一切都充满憧憬。”

    九叔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他笑着说:“师兄,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也会——”

    “我可能不会。”

    石坚打断了他,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九叔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石坚看着他,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我可能不是你心中那么完美的大师兄。”

    他低下头,看向手里的油纸伞,目光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石少坚还太小了,他不能没有妈妈。”

    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鹧鸪,眼睛猛地瞪大了。

    什么?!

    石少坚不是大师兄收留的孤儿吗?他妈妈是谁啊?!

    她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问出口,只能把满肚子的疑问咽回去,憋得脸都有点红了。

    而九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

    猛鬼食人胎世界。

    阿星收起玉符,长长地“唉”了一声。

    “得回去一趟了。”

    他喃喃了一句,倒也不急。这点路程对他来说,也就几个呼吸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身旁的李管家。

    这位大帅府的前管家,此刻的模样实在谈不上体面——脑袋上顶着好几个青紫的大包,脸上身上糊满了泥巴和不知名的污渍,衣裳被扯得歪歪斜斜,整个人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阿星没再跟他废话,双手一翻,结了几个手印。

    李管家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不受控制地转过身,迈开步子,直挺挺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小蝶的墓前,不停地磕头。

    磕到什么时候呢?

    阿星给他定了两个标准:一个是磕到小蝶的魂魄原谅为止,另一个,则是磕到死为止。

    前一个嘛……阿星回想了一下小蝶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气,摇了摇头。小蝶要是看到仇人跪在自己坟前磕头,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不定还会在磕头的地方放些尖锐的石头,让他磕得更“痛快”些。

    所以,大概率是后一个了。

    阿星看着李管家一步一僵地走远,收回目光,回想起宋浩杰传递过来的消息。

    金佛。

    他记得那尊金佛,是密宗宝物,应该就是青海法师的师父留下的遗物。

    阿星眼珠子一转,嘴角翘了起来。

    嘿嘿,青海大师,你也不想自己师父的遗物流落在外吧?

    他笑嘻嘻地想着,当然,这也只是开个玩笑。这金佛本来就是人家师父的东西,于情于理都该还回去。

    阿星也不至于贪这点小便宜,这种级别的法宝,渡厄商店里要多少有多少,品质还更好。况且这是佛家法宝,他一个茅山道士拿来用,威力得打个对折。

    不过嘛,这金佛对青海法师来说意义非凡。阿星拿来做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他拍了拍手,身影一闪,先往跨界大阵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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