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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苏清回归

    九叔一路穿过渡厄洞天的青石长阶,两侧灵植葱郁,灵机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沾在道袍上都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清玄真人的洞府在半山腰,门前种着两棵老松,松针落了一地也没人扫,看着就有几分清静无为的散淡劲儿。

    九叔穿过一条蜿蜒石径,来到清玄真人的洞府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清玄真人的声音。

    九叔推门而入。

    清玄真人正歪在蒲团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一枚玉简,看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连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桌上茶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不久。

    九叔正要行礼,清玄真人头也不抬,随手一挥。

    桌上那茶壶“嗖”地一下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稳稳当当地转了个圈,壶嘴一倾,一道琥珀色的茶汤精准地落进茶杯里,一滴都没洒出来。茶杯跟着飞起,慢悠悠地飘到九叔面前,悬在那儿轻轻晃了晃。

    九叔笑着接过,茶汤温热,刚好入口。

    “师父。”九叔抿了一口,在对面蒲团上坐下。

    清玄真人这才抬起头,往九叔身后瞅了一眼,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阿星没来啊?”

    那语气里的失望,浓得都快滴出来了。

    九叔差点被茶水呛着,连忙道:“阿星他现在在那个新世界,做任务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可能在游玩。”

    “哦。”清玄真人应了一声,表情还是恹恹的。

    九叔笑呵呵地放下茶杯:“师父,您这偏心眼儿也偏得太明显了吧?我来了您连个笑脸都不给,阿星没来您就这副模样。”

    清玄真人被他这么一说,也绷不住笑了,摆摆手:“去去去,你一个二十好几的大人了,跟个孩子争什么宠?”

    “孩子就应该多玩,”清玄真人光滑的下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没胡子了,随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样才有童年回忆嘛。阿星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跟着你东奔西跑的,难得有个世界能让他松快松快。”

    师徒俩安静了片刻,茶香袅袅。

    九叔捧着茶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师父,阿月、秋生文才他们呢?功课学得怎么样了?”

    清玄真人拿着玉简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敛了几分。

    “阿月还好,功课虽然不算拔尖,至少踏实肯学,成绩平平,也还说得过去。”他一边说,一边将玉简放回桌上,“秋生天赋不错,就是太活泼了些,心思总不在正事上。至于文才……”

    清玄真人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九叔看着师父,等他继续说下去。

    “文才倒是老实。”清玄真人叹了口气,“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九叔差点没把茶水呛出来。

    师父这评价倒是十分直白,完全没有给小辈留情面。

    清玄真人说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们几个都需要好好管教管教。如今渡厄洞天越来越强,门下弟子往后还要去诸天各界历练。要是别人家的弟子个个能独当一面,我们这一脉却出了几个不成器的,出去丢人怎么办?”

    九叔端着茶杯,眼中带着笑意,看着自家师父在那儿痛心疾首。

    师父啊,您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阿星就是“孩子要多玩”,秋生文才就是“好好管教”。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可能说出来,只是内心想想。

    “说来,”九叔把茶杯放到桌上,话锋一转,“我这次回来的时候,看到凌宸师伯了。”

    清玄真人抬眼看他。

    九叔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用一个词形容:“他看上去好像……有些疲惫。”

    清玄真人瘪着脸,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

    “哎呦,那个家伙啊——”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客气,“就是个死守规矩的老古板。”

    这话也就他说合适。毕竟两人是师兄弟,打小一起在茅山长大的,说话没那么多顾忌。

    九叔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师伯他怎么了?”

    他是真有些好奇。如今渡厄洞天蒸蒸日上,茅山在各个世界开枝散叶,弟子越来越多,资源越来越广,按理说掌门应该越当越顺心才对。

    可凌宸真人那副疲惫的样子,分明是心里压着事。

    当时在广场上,凌宸真人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九叔也不好多问。现在师父好像知道原委,可不得好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吗?

    清玄真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跟他的徒弟有关。”

    九叔一愣:“大师兄?”

    “嗯。”清玄真人点了点头,“石坚那孩子,在成为渡厄行者之后,不知道在渡厄空间里看到了什么,回了一趟茅山祖庭世界,付出了一些代价,把苏清带回了渡厄洞天。”

    九叔手一抖,茶杯差点没端稳。

    “什么?!”

    他忍不住惊叹出声,眼睛都瞪圆了。

    苏清。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大师兄石坚的白月光,在之前就被二师兄害死了。

    可大师兄居然……把她带回来了?

    “是吧,”清玄真人也是一脸感慨,摇了摇头,“确实有些让人惊叹。”

    九叔还没来得及说话,清玄真人便补了一句:“真浪漫啊!”

    九叔嘴角抽搐。

    师父,这是重点吗?

    他正想吐槽两句,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师父方才看的那枚玉简。那玉简摊在桌上,上面的字迹若隐若现,九叔眼尖,扫到了几个字——

    “霸道师兄……”

    “小师妹……”

    九叔:“……”

    这好像不是符箓功法吧?

    清玄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咳咳咳”地咳嗽了好几声,手忙脚乱地把玉简收进袖子里,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然后他表情一肃,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石坚这种行为,已经是违反天地自然规律了!真是糊涂啊!”

    九叔看着师父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再回想起那枚玉简的几个词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师兄这个行为,”九叔收回思绪,皱起眉头,“相当于给那些渡厄洞天的弟子们开了一个头。以后要是都有人学着他的样子,去把已故的亲人带回来,恐怕会出问题。”

    生死有命,轮回有序。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规矩。修士逆天而行,求的是长生,求的是超脱,可不是为了把死人从轮回里拽回来。

    “所以啊,”清玄真人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正经,“师兄给了他惩罚。剥夺了石坚的掌门候选人之位,同时要他完成更多的任务与工作,每天还要受雷鞭七次,以儆效尤。”

    九叔默默听着。

    雷鞭七次。那玩意儿打在元神上,疼是真疼。每天七次,天天不落,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但九叔也听出来了——师伯还是手下留情了。

    剥夺掌门候选人之位,听着严重,可实际上呢?不过是把那个位置空了出来。至于以后谁坐上去,还不是师伯说了算?

    雷鞭七次,疼归疼,以大师兄的修为,扛得住。

    师伯这哪是惩罚,分明是在保他。

    九叔心里叹了口气。他也明白师伯的难处。渡厄洞天越来越大,弟子越来越多,人心也越来越杂。今天石坚能把苏清带回来,明天就有人想把自家老娘从地府里捞出来,后天说不定有人要复活自己的仇人。

    规矩一旦破了口子,就再也堵不上了。

    师伯罚石坚,是给所有人看的。至于那个不大不小的空缺……

    九叔垂下眼帘。

    总会有人想拯救已逝的至亲之人。就连他自己……真到了那一天,恐怕也不会幸免。

    师伯这是预防了滥用,也给所有人留了一线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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