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轩丢下这句话,走出了治安科办公室。
刘丰也没计较李明轩这副没大没小的态度,拿着那张报名表,走向后院的局长办公室。
一直等到了下午快下班的点,刘丰把其他报名的干警等了个寂寞。
整个治安科,乃至整个正阳门分局,除了李明轩那张表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递交申请。
局长办公室里,罗勇正拿着放大镜看城南的地形图。
刘丰敲门走进去,把手里的报名表双手递到办公桌上。
“罗局,咱们分局这次动员参军的名单统计上来了。”
罗勇放下放大镜,摘掉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端起茶缸子吹了吹茶叶沫。
“哦?报上来几个?侦查科那几个年轻小伙子平时干劲挺足,应该有他们吧?”
刘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轻咳了一声。
“报告罗局,侦查科一个没报,整个分局就治安科报上来一个。”
罗勇喝水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看了刘丰一眼,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孤零零的表格。
当看清姓名那一栏写着李明轩三个字时,罗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李明轩?就他一个人?”
刘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对,早会刚散他就找我填表了。”
罗勇拿着表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扶手,半晌没吭声。
他这心里头实在有些五味杂陈。
当初把李明轩招进正阳门分局,罗勇是看重这小子机灵、身手好,想着好好打磨一下当个好苗子培养。
可这小子进局里这几个月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天天跟科室领导顶牛,在街面上动不动就动手揍人,把治安科搅和得鸡飞狗跳。
虽然每次都没犯原则性错误,但这种不服管教的刺头做派,早就把罗勇心里的那点耐心给磨光了。
罗勇原本还头疼以后该怎么安排这尊大神,没想到这小子自己主动跳出来要去前线扛枪。
整个分局大几十号人,一个报名的都没有,要是交上去一张白卷,他罗勇在市局领导面前也挂不住脸。
现在李明轩主动顶上去当了这个独苗,不仅替分局解了围,还顺带送走了一个天天惹事的祖宗。
罗勇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既然人家自愿要走,保家卫国又是好事,他当领导的自然不能拦着当这个恶人。
“这小子,平时看着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倒是给咱们正阳门分局长脸了。”
罗勇拿起桌上的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拉开抽屉取出章,盖在了表格右下角。
“拿去往市局和军管会报,既然他想去部队这个大熔炉里锻炼锻炼,咱们分局全力支持!”
刘丰接过表格,转身走了出去。
这年头前线催得紧,兵贵神速,审批流程快得吓人。
表格交上去才过了一天,第二天下午,上面的调令和入伍通知书就直接发到了正阳门分局。
通知书上写了后天一早八点整,自己带着个人物品去火车站广场指定位置集合,随大部队北上。
李明轩拿到通知书的当天下午,把警服、警棍还有手铐全都交回了后勤库房。
他去局里逛了一圈,准备跟熟人打个招呼就回家歇着。
刚路过侦查科的门口,一只大手从门帘子后面伸出来,一把拽住了李明轩的胳膊。
多门把李明轩拉进屋里,反手关上了木门。
多门上下打量着换上一身便装的李明轩,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老脸上,这会儿写满了复杂。
“你小子脑子被驴踢了?放着四九城安稳的公家饭不吃,跑去趟那浑水?”
李明轩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多爷,你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小心我回头去刘丰那儿告你破坏征兵工作。”
“少跟老子嬉皮笑脸的!我在四九城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多门划着火柴点着烟,吸了两口,吐出一团浓雾。
“早些年军阀混战,后来东洋鬼子进城,兵荒马乱的年头,人命还不如路边的野草值钱。”
“这次在北棒那边动手的是鹰酱,人家手里全是连发机关枪和重炮,一炸就是一大片,你这小身板挨得住几颗花生米?”
李明轩看着多门眼角深刻的皱纹,知道这老头是真拿自己当晚辈心疼。
整个分局里,刘丰之前看他不顺眼,孙大宝只是面子情,真正跟他交心的也就多门这一个老油条。
李明轩笑了笑,没法把空间和瞬移的底牌往外掏,只能随口胡扯。
“多爷,算命的瞎子给我摸过骨,说我是祸害遗千年的命格,阎王爷嫌我嘴毒,见着我都得绕道走。”
“再说了,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趁着年轻出去见见世面,等拿两个军功章回来,以后还不得横着走啊。”
多门看着李明轩心意已决的样子,知道再怎么劝也是白费吐沫星子。
老头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扁平的酒壶,还有一小包油纸包着的酱牛肉。
多门把这两样东西一股脑塞进李明轩怀里。
“这酒壶跟了我二十多年了,里头灌满了高粱烧,北边天冷,到了那边冻得慌就抿两口暖暖身子。”
李明轩低头看了看那个磨得发亮的酒壶,没有推辞,直接揣进了棉袄兜里。
“行,那这宝贝我就笑纳了,等我回来再给你灌满好酒还你。”
多门看着李明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的废话老头子我也不多说了,到了战场上机灵着点,别傻乎乎地往前冲。”
“啥军功章不军功章的都是虚的,活着回来就行!”
李明轩站起身,冲着多门咧嘴一笑。
“放心吧多爷,你在局里把好茶给我留着,过阵子我就回来喝!”
说完这话,李明轩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去车棚推上自己的自行车。
孙大宝站在大院门口执勤,看见李明轩推车出来,眼圈有点泛红。
“明轩,后天早上我还要巡街,没法去火车站送你了,你在那边千万保重啊!”
李明轩单脚支地跨上自行车,伸手拍了一下孙大宝的帽檐。
“行了,大老爷们儿别哭丧着脸,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孙大宝使劲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
“哎!我给你记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