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南锣鼓巷各家各户升起了炊烟。
李明轩靠在西跨院屋里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茶。
白天吓唬了贾张氏一通,院子里消停了不少。
西跨院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李哥,在屋里没?我和雨水过来了!”
这是傻柱那大嗓门,隔着两道门槛都能听得到。
李明轩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打开院门。
傻柱手里牵着何雨水,正站在门口冲他咧嘴乐。
何雨水扎着两个小抓髻,仰着脸喊了一声李大哥。
李明轩侧过身子,让两个进屋。
“吃过饭了不在屋里待着,跑我这串什么门?”
傻柱牵着雨水跨进里屋,熟门熟路地拉出长板凳坐下。
“害,这不是刚吃完窝头,听说了白天的热闹嘛。”
傻柱把满脸都是兴奋。
李明轩回到椅子上坐下,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着,消息传得挺快啊。”
傻柱拍了一下大腿,声音拔高了半截。
“何止是快啊!我刚进大门,阎埠贵就在前院跟我说了今天的情况呢。”
“听说你差点一巴掌把贾张氏那老虔婆给送走?”
李明轩给傻柱倒了一碗水,递了过去。
“我手都没挨着她,是她自个儿胆小,缩回屋里去了。”
傻柱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把碗撂在桌上。
“要我说李哥你就是太讲究,换成我,早大嘴巴抽她了!”
李明轩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你小子嘴上没把门,动不动就抽这个抽那个。”
傻柱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厌烦。
“李哥你是不知道,我早就看那老虔婆不顺眼了。”
“天天跟个丧门犬似的在中院蹲着,看谁吃点好的就翻白眼。”
“上回她还当着我面骂雨水是吃闲饭的赔钱货。”
傻柱喘了口气,挥了挥拳头。
“要不是有雨水在跟前拉着我,我早抽他丫的了!”
“老贾活着的时候她就这德行,现在老贾没了,她更无法无天。”
何雨水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仰着小脑袋听傻柱数落贾张氏,也不插嘴。
李明轩看着傻柱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行了,别在我这装好汉了,贾张氏就是个滚刀肉,跟她动手掉价。”
傻柱嘿嘿笑了笑,收起了那副横劲。
“也是,今天被你这么一吓唬,我看她得老实一会了。”
“刚才我看贾家屋里也没有动静。”
何雨水眨了眨眼睛,小声说了句。
“贾大妈平时确实很凶,看见我就瞪眼睛。”
李明轩伸手敲了一下桌子。
“行了,别提贾家那点破事了,倒胃口。”
“你大晚上的带着雨水过来,不光是来聊贾张氏的吧?”
傻柱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起来。
他探着脖子往门外瞧了一眼,神神秘秘地站起身。
傻柱走到屋门前,把门帘子放得严严实实。
回到桌子旁边,傻柱压低了嗓门。
“李哥,还真让你猜着了,我今天在厂里听到了大事情。”
李明轩挑了挑眉头。
“你们轧钢厂能有什么大事?”
傻柱摇了摇头,双手趴在桌面上。
“李哥,我听说,咱们轧钢厂可能要合营了!”
李明轩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傻柱。
公私合营?
按照李明轩脑子里的记忆,轧钢厂合营不该是好几年后的事情吗?
现在才是1950年9月,怎么这个时候就冒出这苗头了?
李明轩心里泛起了一阵疑惑,面上却没露声色。
“你小子从哪听来的消息?”
傻柱急忙摆了摆手,脖子伸得更长了。
“李哥,我哪敢跟您胡咧咧啊!”
“我这也是今天中午在小食堂伺候灶台,偶然听了一嘴。”
李明轩把茶杯放下,眼神变得有些认真。
“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谁在那嚼舌根?”
傻柱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今天中午,军管会派到厂里的杨代表在小包间招里说的,我上菜的时候听了一嘴而已。”
“娄董也在,作陪的还有几个懂洋文的工程师。”
李明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屋里烟雾缭绕的,杨代表正指着桌上的图纸跟娄董说话。”
傻柱一边回忆,一边学着杨代表的语气比划。
“杨代表说,上头正在跟北边老大哥那边谈买卖呢。”
“打算从老大哥手里头购买一批轧钢机和大炉子。”
李明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买机器就买机器,跟合营有什么牵连?”
傻柱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李哥您听我把话说完啊。”
“买那么大一批洋机器,得花海了去了的钱。”
“娄董当时说厂里现在的底子根本掏不起这笔款子。”
“私家底子薄,吃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傻柱咂了咂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杨代表当时就拍了桌子,说掏不起钱不要紧。”
“只要把轧钢厂拿出来跟上头一起合营,资金和机器全由上头拨付。”
“不仅要买机器,还要把整个厂区扩大两三倍,增加几个新车间。”
李明轩靠在椅背上,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眼下到处都在搞建设,钢材是重中之重。
上面急着提升产能,提前介入大型私营重工业也是合情合理。
这年月的老大哥机器技术先进,私人老板确实吃不下。
合营不仅能迅速扩大生产规模,还能把控工业命脉。
看来历史的脚步在某些细节上,比书本上记录的还要急促。
傻柱见李明轩半天没搭话,心里有些没底。
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心,语气显得有些忐忑。
“李哥,你说要是轧钢厂真跟上头合营了,对我们这些伙夫工匠有没有坏影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