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壮一把揪住二道沟那小伙子的领子,对方也不甘示弱,抬手就推了孙大壮一把。
两个人一动手,旁边的人也跟着卷进去了,你推我搡,乱成一团。
赵家沟的人和后面排队的其他村子都看起了热闹。
赵增民板着脸让赵家沟的人别掺和,站在原地等着。
赵德发凑过来低声说:“这里面有鬼,二道沟那个粮我刚刚看了一眼,品相确实不行。”
赵增民点了点头,“咱们别掺和。”
张宇靠在拖拉机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就在两边推搡的时候,粮管所来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人。
这人大概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挂着焦急的表情。
“我是粮管所的副所长梁建军,大家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先前几个交过粮的村领导一看粮管所的领导来了,纷纷围上去评理。
“梁所长,你来看看,我们的粮三等,二道沟的粮一等,你评评理,这公平吗?”
梁建军非但没有帮忙评理,反而摆了摆手,皱着眉说:“行了行了,都别闹了!”
“验粮有验粮的标准,你们别在这瞎搅和,交完粮该回去就回去!”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不帮忙评理就算了,还让人别闹了回去?
这不就是明摆着护着二道沟吗?
几个村领导更不干了,嗓门更大了,要求做对比,要求公开评级标准,要求给个说法。
有人开始拍桌子,有人开始捋袖子,场面越来越控制不住。
那个验粮员一看局面控制不住了,急得满头冒汗,凑到梁建军身边,低声嘀咕了起来。
那位领导压着声音,脸色铁青,贴着验粮员的耳朵,有些恨铁不成钢。
“让你弄隐蔽点,怎么还出问题了!你猪脑子啊?”
那验粮员也很委屈,小声辩解,“我哪知道那几个交完粮了还不走,一直在那盯着看。”
“我总不能不收粮吧,只好强行定了,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正嘀咕着,那边二道沟的人和其他村的人已经从推搡升级到动手了。
孙大壮一把薅住二道沟那小伙子的领子,对方抬手就给了他一拳,孙大壮也不含糊,一巴掌扇了过去。
两个人一动手,旁边的人也跟着卷进去了,你推我搡、拳脚相加,骂声和叫喊声乱成一锅粥。
有人被推倒了,有人衣服被扯烂了,验粮台都被挤歪了。
就在这混乱之中,有个人跑到二道沟交的那批粮跟前,划开了一个麻袋。
粮食哗的漏了出来,那人抓了一把举起来,冲着周围的人喊。
“都来看看,这就是一等粮?”
“这粮食水分大得能捏出水来!颗粒瘪的瘪、碎的碎,这叫一等?三等都不够!”
他把粮食摊在手心里让大家看,果然,那粮食颜色发暗、颗粒干瘪不饱满,捏在手里湿漉漉的,有些还带着霉点。
这别说一等了,三等都勉强。
别说是粮食内行,就是外行看一眼都知道这到不了一级的标准。
“这也叫一等?我们那粮比这好十倍才评三等,你们粮管所是不是瞎了?”
这一下,粮管所的人和二道沟的人全都傻了眼。
张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众人要再次闹起来的时候,公安局的人得到消息,派了两个人过来。
他们到了之后先把打架的人隔开,现场总算安定了下来。
孙大壮和二道沟那小伙子都被拉到了两边,各自喘着粗气,衣服都被扯烂了。
梁建军和验粮员此刻更是狼狈不堪,衣服都被扯破了,而且脸上带着伤,头发乱糟糟的,站在一旁缩着脖子,眼里全是害怕。
紧接着,粮管所的所长也赶了过来。
他到了之后先听了一遍情况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他又亲自走到几个村子交的粮食跟前,一一查看对比。
张宇远远地看着所长验粮的动作,老头显然是老手,抓粮、捏粮、咬粮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干了几十年的。
他先看了前面几个村交的粮,三等的确实就是三等的水平,没什么问题。
然后又走到二道沟交的那袋被划开的粮跟前,抓了一把捏了捏,脸色唰的就沉了下来。
所长把那位之前过来的领导和验粮员叫了过来。
“二道沟这粮食怎么回事?”
梁建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验粮员支支吾吾了半天,在所长严厉的目光逼视下,终于开了口。
“是……是梁所长让我……给二道沟的评级定高一点……”
“任所长,这全是梁所长让我干的,这不关我的事啊!”
任所长的目光冰冷的转向梁建军,梁建军的腿当场就软了,差点没站住,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撑住。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但在任所长的逼视下,终于扛不住了,说出了实情。
原来是二道沟的大队长刘启韫找到他,让他给二道沟的公粮评级时定高一点,等事成之后给他一部分钱作为好处。
梁建军见钱眼开,就安排验粮员这么做了。
他以为这事儿天衣无缝,谁知道那几个交完粮的村领导不走了,一直在旁边盯着看,最后闹出了事。
典型的权钱交易。
任所长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他这个粮管所的招牌算是被这个梁建军给砸了。
他转头让公安把梁建军和那个验粮员带走,梁建军的腿已经软了,被两个公安架着往外走。
一边走,嘴里还在喊:“所长……所长我错了……是刘启韫让我……”
任所长一挥手,不想再听他的废话,“带走!”
然后任所长转过身,面对着院子里还围观的众人,清了清嗓子。
“二道沟这批粮重新评级,定为三级。”
“之前那位验粮员和梁副所长的问题,粮管所会严肃处理,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才算平静了下来。
孙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早这么干不就完了?非得闹一出。”
任所长又叫来了一个新的验粮员。
新验粮员到位后,继续往下验粮。
很快就到了赵家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