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站在门内,沉默了一两秒。他没有辩解,没有质问,也没有像有些人被找上门来时那样,先嚷嚷着要见领导、要打电话。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出奇:“行。我跟你们走。不过,能不能让我换一身衣服?”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你去换吧,我们等你。”
赵东来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转身朝屋里走去。祁同伟抬脚跟着走了进去,老刘和几个警员留在门口等着。
赵东来走进卧室,祁同伟跟到卧室门口站定,靠着门框,看着他。
赵东来把身上的家居毛衣脱下来,搁在床沿上,然后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响,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好一会儿。
祁同伟站在门口,没有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过了几分钟,水声停了,赵东来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他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套熨得整整齐齐的警服,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衬衫、外套、裤子,一件一件地穿好,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上。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面,把那顶警帽拿下来,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又理了理肩章。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来,走到祁同伟面前,站定,伸出了双手。
老刘在门口见状,快步走上前来,掏出手铐,“咔嗒”一声扣在了赵东来的手腕上。
赵东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铐,没有挣扎,也没有多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语气平平淡淡的:“成王败寇罢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感慨的意味:“祁同伟,你还真得感谢你有个高育良这样的好老师。要是没有高育良,你今天未必能站在这儿,戴着手铐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你。”
祁同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语气平稳而坦然:“能有高老师这样的老师,我确实挺幸运的。”
赵东来听到这话,没有再接话。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把目光从祁同伟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沉默着,不再出声。
祁同伟朝他摆了摆手。老刘和几个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带着赵东来出了门,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祁同伟跟在后面,一行人下了楼,出了小区,上了警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警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汇入夜晚京州的街道,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到了省公安厅,祁同伟亲自送赵东来进了拘留室。
赵东来被解开手铐,安置在靠墙那张单人床上。他倒也没闹什么情绪,在床沿上坐下来,把警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那顶帽子上的警徽,一言不发。
祁同伟在拘留室门口站了一瞬,侧过身来,对着跟在旁边的赵副厅长压低了声音,语气干脆而明确:“老赵,赵东来这边,跟赵瑞龙一样。单独关押,双岗盯着。别出什么岔子。”
赵副厅长点了点头,应得利落:“明白,祁厅。双岗,二十四小时不离人。”
祁同伟又补了一句:“他毕竟当过京州市局的局长,在公安系统里干了这么多年,人脉广,认识的人多。不能让他跟外面有任何联系。除了咱们安排的人,谁都不许见。”
赵副厅长应道:“放心,我亲自盯着。除了值班的人,谁都不让靠近。”
祁同伟“嗯”了一声,顿了一下,语气又沉了半度:“还有,吃喝上别为难他,该给的给,别在这种小事上落人口实。可安全上不能马虎,盯紧点。”
赵副厅长连忙点头:“好的祁厅,我这就去安排。”
祁同伟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快步出了拘留室,沿着走廊朝外面走去。
出了大楼,夜风迎面灌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先掏出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晚间特有的沉稳:“同伟?这么晚了,什么事?”
祁同伟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办完了事之后的利落:“老师,我有事情要跟您汇报。电话里说不方便,我想到您家里去一趟。”
高育良在那头几乎没有犹豫,语气干脆而直接:“那你现在过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好,我马上到。”祁同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省厅大院,朝着省委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到了省委3号别墅门口,祁同伟把车停稳,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了,吴惠芬站在玄关处,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开衫,看到他之后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低声说了一句:“育良在书房等你。”
祁同伟叫了声“吴老师”,换了拖鞋,穿过客厅朝走廊尽头那间书房走去。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抬手在门上轻叩了两下,推门走了进去。
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支钢笔。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摘下了眼镜搁在桌上,伸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坐吧。”
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坐定之后,先把今晚办的事一件一件地汇报了一遍:“老师,赵瑞龙和赵东来都已经抓了,分开关在厅里的拘留室里。赵瑞龙那边,我进去跟他谈了谈,把老爷子跟您做的那个交易给他挑明了。他没闹什么幺蛾子,配合着上了铐子,被带回来了。”
“赵东来那边,是在他家里抓的,人也还算配合,换了一身警服,跟着回来了。”